走到前厅落座,众人纷纷上前问好道贺,恭维声、夸赞声、祝福声络绎不绝。
“二小姐福气深厚,得此良缘,真是天作之合!”
“小将军年少英雄、品性端正,与二小姐堪称世间佳偶!”
声声夸赞,句句艳羡。
杨毅应对自如,从容有礼,不骄不躁,每一句回应都得体周全,尽显大家风范。
李瑶安静陪在身侧,浅笑倾听,淡然从容。
待众人寒暄过半,站在末尾、全程透明的苏文彦,终于找准时机,主动挤上前。
他压下心底所有的嫉妒不甘,脸上挂着最温顺、谦和、最恭敬的笑意,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对着杨毅,极尽奉承讨好。
“妹夫一路辛苦,今日回门,真是可喜可贺。”
“妹夫少年成名、战功赫赫,气度格局非凡,属实我辈楷模,令人敬佩不已。”
“妹妹贤良淑德、温婉大气,二位夫妻和睦、良缘永结,真是我辈夫妻之典范。
一连串的恭维话,张口就来,字字都是吹捧,句句都是讨好。
姿态卑微、语气恳切,半点读书人的傲骨都看不到。
他太清楚,此刻的低头讨好,都是未来铺路的筹码。
只要哄好杨毅,未来他便有机会借杨家之势,弄个官身做做!
杨毅淡淡抬眸,看向眼前刻意逢迎、满脸讨好的苏文彦。
眼底无波无澜,只微微点头,随意应付了一句:“多谢姐夫。”
语气平淡、疏离客气,没有半分亲近,纯粹是礼貌性的回应。
可就是这一句简单的回应,让苏文彦瞬间受宠若惊,脸上笑意愈发谦卑。
“应该的应该的!妹夫太过谦逊!”
他继续不停搭话、刻意攀谈、疯狂刷存在感,用尽浑身解数讨好巴结。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一旁的李萱眼里。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难堪、憋屈、羞愤、失望,层层叠加,堵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骄傲自持、风骨超然的夫君,会有这般卑躬屈膝、刻意谄媚的模样。
同样是李家女婿,杨毅受人尊崇、气场万千,人人争相巴结。
而她的夫君,只能卑微讨好、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太狼狈、太窝囊、太落差。
心底那点残存的情爱滤镜,又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怀疑。
自己当初倾尽所有、舍弃一切、不顾一切执意下嫁,到底值不值得?
巨大的后悔,悄然爬上心头。
可事已至此,她再后悔,也毫无退路了。
只能死死咬着牙,忍着满心的憋屈和难堪,站在角落,如同一个笑话。
宴席过半,家族长辈、亲戚眷属,纷纷送上回门贺礼。
不同于李萱回门时的冷清无赏、无人重视。
今日李瑶收到的贺礼,堆积如山、件件珍贵。
李恒更是出手阔绰,当众给商铺数间、珍稀古玩数十件,直言是补偿女儿新婚辛劳、嘉奖她懂事争气。
赵书宁也只能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贵重首饰、名家字画,尽数赠予李瑶。
毕竟自己的女儿靠不住了的。
整整半日下来,李瑶和杨毅的回门贺礼,快要堆满了整整两间偏厅,琳琅满目、价值连城,真正的满载而归。
反观李萱上次回门,无赏赐、无优待、无重视,冷清潦草,一无所有。
宴席落幕,宾客散尽。
李恒再三挽留二人多住几日,态度热切真诚。
杨毅礼貌婉拒:“多谢岳父厚爱,军中事务繁忙,我与瑶儿不便久留,今日便返程归家。日后有空,定然常回府探望。”
李恒虽有不舍,却也不敢强求将门军务,连连应声应允。
临走之前,李恒特意单独叮嘱李瑶,百般关怀,千般嘱咐,生怕她在杨家受半点委屈。
字字疼爱、仿佛一直以来最看中的就是这个女儿。
一切妥当,二人辞别众人,带着满满几大车的贵重贺礼,从容登车返程。
马车缓缓驶离李府,彻底远离了身后的热闹喧嚣。
车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了。
杨毅看着身侧安然静坐的妻子,眼底的疏离彻底褪去,染上满满的柔和暖意。
今日回门,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家嫡女夫妇的落魄难堪、趋炎附势。
众人的冷暖势利、拜高踩低。
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妻子,即便万众瞩目但依旧心态平和、不骄不躁。
杨毅轻声开口,语气温柔真诚:“今日辛苦你了。”
李瑶抬眸,淡淡浅笑:“夫妻同行,何来辛苦。”
短短三日相处滋生的情愫,在这一刻愈发浓烈。
两人静静相对,无需多言,便有满心默契、满眼温柔。
……
从李府回来,距离杨毅远赴边关,仅剩最后四日。
回到将军府的第一时间。
李瑶便收了所有闲散心思,着手清理自己名下所有产业资产。
她很清楚,自己这一走,几乎不会再回来了。
京城看似繁花似锦、权贵云集,可这里满是人情冷暖、趋炎附势、无尽的是非纷争。
既然打定主意永不回京,那留在京城的所有铺面、宅院、摆件就全都成了无用之物。
留着只会徒增累赘,要么被人惦记蚕食,要么常年闲置荒废。
不如尽数折现,干净利落、一身轻松离去。
李瑶直接让人取来了自己所有的产业账目,铺满了整张桌案。
嫁妆铺面十二间、京郊良田数顷、三处临街宅院、无数珍稀古玩摆件、名家字画玉石,密密麻麻,清单清晰。
这些东西,大半都是李恒临时调换给她的嫡女嫁妆。
还有近日回门,亲友长辈赠送的厚重贺礼,价值不菲。
春桃和夏禾站在一旁,看着满满一桌的账目契书,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
“小姐,您好好清点这些做什么?这些铺面宅院都是顶好的产业,常年盈利,放在京中稳稳生财,何苦折腾?”
“是啊小姐,这些产业自有下人打理,年年进账,躺着享福便是,根本不用费心。”
李瑶指尖轻轻划过一张张契书:“这些东西,我不留。”
春桃一愣:“不留?小姐,这么多产业,白白空置太可惜了!”
“不是空置,是全部卖掉。”
“所有铺面、良田、宅院、古玩摆件,尽数折现。”
两个丫鬟彻底傻眼,满脸难以置信。
“全部卖掉?小姐您三思啊!卖了太可惜了!”
恰好此时,杨毅处理完军务走进院内。
刚踏入房门,就看见满桌的账目契书,还有两个丫鬟焦急劝阻的模样。
他脚步微顿,径直走到李瑶身侧,垂眸扫过桌上密密麻麻的产业清单,轻声问道。
“怎么突然要变卖所有产业?”
李瑶没有隐瞒,抬头直视他:“夫君,我打算尽数变现,轻身赴边。”
“这些产业都在京城,路途遥远,无法携带。我既然决意跟你走,就没打算再回京城定居。”
“留着这些东西在此,只会成为牵绊,日后无人打理,要么荒废损耗,要么被人觊觎侵占,不如一次性变卖干净,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