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前厅，气氛静谧肃穆。
李恒正端坐主位休憩，神色间藏着连日来的不耐与厌烦。
自从孽女私定寒门的丑闻传开，他就成了整个朝堂、整个京城的笑柄。
同僚暗讽、世家取笑、百姓闲谈，日日都有人拿他教女无方说事。
李萱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疼惜培养的嫡女，而是扎在他身上、时时刻刻让他蒙羞的累赘和耻辱。
多留她在府中一日，他便多一日难堪，多一日被人指指点点。
赵书宁陪坐在侧，眉心微蹙，心底隐隐不安。
她之前就料到苏文彦会急着提亲，却没想到对方动作这般快。
科考刚结束第二天，就带着媒婆找上门来，半点缓冲余地都不留。
很快，苏文彦和媒婆被引至前厅中央。
媒婆率先上前，礼数周全，笑容得体，对着主位二人盈盈行礼。
“老身见过李大人，见过李夫人。今日专程陪同苏公子登门，为苏公子与贵府大小姐李萱，正式提亲纳吉，求两姓良缘，缔结姻亲。”
苏文彦紧随其后，躬身行礼，姿态谦恭却不卑微，语气坦荡诚恳。
“晚生苏文彦，拜见李大人、李夫人。此前晚生与萱儿小姐情投意合，心意相许。”
“承蒙大人当众宽宥，予我二人一线机缘。”
“如今秋闱落幕，晚生不愿再拖延，唯恐耽误大小姐清誉，特此携媒婆正式登门，恳请二位长辈成全。”
赵书宁坐在一旁，心底暗自冷笑。
顾及清誉？
他分明是顾及自己那点岌岌可危的前程，怕夜长梦多、婚事泡汤罢了。
可她不能拆穿，也无从拆穿。
一切都是自家女儿心甘情愿、死缠烂打换来的，怨不得旁人。
李恒抬眸，淡淡扫了一眼下方的苏文彦。
没有多余审视，没有半句盘问，眼底只有极致的不耐和急于脱手的敷衍。
他根本懒得听苏文彦的深情说辞，也懒得考察他的品性前程、家世根底。
对他来说，谁娶李萱都无所谓，只要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赶紧把人娶走。
别再留在府里给他丢人现眼，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等媒婆继续铺垫说辞，不等苏文彦再表忠心。
李恒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干脆粗暴，没有半分拖沓。
“不必多言。”
“昔日诺言作数，这门婚事，准了。”
苏文彦心底瞬间大石落地，压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
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模样，再次躬身谢恩：“多谢李大人成全！”
媒婆也立刻笑着附和道喜：“恭喜李大人！贺喜李大人！贵府得佳婿，良缘天定！”
前厅里的喜庆说辞刚起，李恒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在场所有人微微怔住。
他像是终于甩掉了一块粘人的脏东西，语气淡漠又急促，完全是迫不及待的姿态。
“既然双方心意已定，无需拖延筹备。十日之后，便是吉日。”
“十日之后，你备好六礼，准时上门迎娶李萱过门。婚事简单操办即可，无需铺张，低调完婚。”
十日！
短短十天！
堂堂李府嫡女，从小到大金尊玉贵、养尊处优，婚事居然仓促至此。
连半个月的筹备时间都没有，堪比寻常平民百姓草草嫁娶。
就连普通人家的婚事，都比这体面周全。
在场的媒婆都愣了一瞬，下意识开口劝说。
“李大人，十日实在太过仓促了！”
“嫡女大婚，置办嫁妆、裁剪喜服、排布礼数，样样都要时日，这般匆忙，未免委屈了大小姐……”
话音未落，赵书宁终于忍不住，当即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急色。
“老爷！十日太短了！”
她再也维持不住端庄平静，语气带着明显的焦灼和反对。
“萱儿是府里嫡女，不是寻常庶民女子！大婚乃是终身大事。”
“嫁妆、喜服、礼数、铺房，样样缺一不可！”
“十日时间，根本来不及筹备分毫，太过潦草，太过委屈孩子了！”
“就算婚事不求盛大，也不能这般仓促敷衍，传出去依旧会被世人笑话，笑话我们李家轻待嫡女，草草打发了！”
她接受不了这般极致潦草、近乎打发下人的十日婚期。
这哪里是嫁女儿，分明是急着扔包袱、赶累赘！
面对赵书宁的激烈反对，李恒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冰冷威严。
他侧眸看向赵书宁，眼神沉沉，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压迫和不容置喙的强势。
“潦草？委屈？”
“她做出那般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荒唐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还有资格讲究风光体面？”
“拖得越久，流言越多，李家越丢人。”
“十日成婚，速速了结此事，是给她、给李家留的最后体面。”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赵书宁对上他冰冷强势的眼神，满腔的辩驳、委屈、心疼，瞬间全部堵在喉咙里了。
她清清楚楚看懂了丈夫的心思。
他根本不在乎女儿委不委屈、体不体面。
他只想快点、再快点，把女儿从府里踢出去，彻底摆脱这个让他蒙羞的污点，从此耳根清净，不受半点牵连。
哪怕女儿终身大事潦草仓促、被人耻笑一辈子，他也毫不在意。
权衡利弊之下，女儿的一生体面，远远比不上他的朝堂名声、家族颜面。
赵书宁僵在原地，几番张嘴，最终所有话语尽数咽下。
她不敢再顶撞，也无力再抗衡。
只能死死忍着心底的酸涩和不甘，硬生生点头默认。
“谨遵老爷吩咐！”
而前厅侧门，一道纤细身影久久伫立。
李萱一早便偷偷躲在这里，屏息聆听前厅所有对话。
从苏文彦进门提亲，到父亲一口应允婚事，再到十日婚期敲定，全程听得清清楚楚。
起初的忐忑不安、满心期待，在听到十日成婚的那一刻，瞬间化作极致的狂喜和悸动。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十天！只要再等十天，她就能光明正大嫁给苏文彦。
脱离李府的束缚，嫁给自己爱了这么久的心上人了！
所有的委屈、煎熬、等待，全部都要结束了！
她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激动，眼眶泛红，快步从侧门走了出来，直直冲到苏文彦身侧。
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李萱满眼都是温柔和笃定，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欢喜。
“文彦。”
苏文彦转头看向她，眼底瞬间铺满温柔缱绻，顺势稳稳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
两人旁若无人，对视相望，满眼皆是彼此。
李萱仰着头，认认真真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保证。
“十日之后，我便嫁你为妻。往后余生，我不再是李府嫡女，我只是你的妻子。”
苏文彦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眼底温柔愈浓，语气郑重笃定，许下专属诺言。
“萱儿，你放心。”
“你为我舍弃万千繁华，赌上终身名声，我此生绝不负你。”
“十日后大婚，我必以真心待你，绝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选择。”
一旁的媒婆看得满脸笑意，连连开口夸赞般配深情。
赵书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只剩无尽的恨铁不成钢。
而李恒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