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靠着,气息渐稳,氛围温柔松弛。
李萱眉眼慵懒,眼底满是幸福感,整个人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和疲惫。
她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稳甜蜜中,耳边忽然传来苏文彦低沉认真的声音。
“萱儿,我们成婚吧。”
李萱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他:“什么?”
苏文彦侧眸看着她,眼神真挚,语气郑重,不像是随口情话,更像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不等科举放榜了。”
“我不想再等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熬。”
短短一句话,瞬间打乱了李萱所有思绪。
她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不等放榜?可是、科举刚结束,榜单还没出,现在提亲,会不会太急了?”
在她的认知里,读书人最看重功名前程。
苏文彦寒窗苦读十数载,熬了无数日夜,为的就是一朝金榜题名,风光立业。
正常来说,他定然会等榜单出炉,不管中与不中,有了结果再上门提亲,才算稳妥体面。
若是高中,风光迎娶她,双倍圆满。
就算落榜,也能再筹谋几日,不至于这般仓促潦草。
可他现在,居然说不等了?
苏文彦看着她眼底的迟疑,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又坚定,句句戳中她的软肋。
“不急。”
“对旁人来说,功名是底气,是前程,是立身之本。可对我而言,你才是。”
“十年寒窗,苦读半生,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一纸功名,不是朝堂仕途,是能早日立业,早日把你风风光光娶回家。”
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字字真心,深情又恳切。
“如今我们名分已定,你为我违抗父命、舍弃荣华、受尽委屈煎熬,我怎么舍得再让你遥遥无期等候?”
“多等一日,你便多一日流言缠身,多一日受人非议,多一日忐忑不安。我舍不得你再受半分委屈。”
“功名可以再考,前程可以再搏,可我的萱儿,我一日都不想再放手了。”
李萱本就满心满眼都是他,最吃他这一套深情说辞。
刚刚升起的迟疑和顾虑,瞬间被这一番滚烫情话冲得烟消云散。
她心里软软的,酸酸的,满满的都是感动。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比十年寒窗的功名还要重要。
是她狭隘了,是她想多了。
她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心上人?怎么能觉得他仓促草率?
他只是太爱自己,太想早日给自己一个名分,太想护自己周全罢了。
李萱眼底瞬间泛起湿润,所有的犹豫彻底消散,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又软糯:“好!那我们不等了!”
“不等榜单了,只要是你,什么时候成亲我都愿意!”
苏文彦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转瞬又被深情覆盖,语气愈发温柔。
“那明日,我便亲自登门,去相府提亲。”
李萱猛地抬头,又生出一丝细碎的忐忑:“明日?会不会太匆忙了?我爹娘那边……”
她不是不愿,是怕父母不允。
母亲本就百般看不上苏文彦的出身,一直觉得他配不上自己。李恒更是功利冷漠,一心看重权势前程。
如今苏文彦无名无分、无功无榜,两手空空仓促提亲,怕是会惹得父亲震怒,直接驳回婚事。
苏文彦握住她的手,给足了她所有底气。
“你别怕。”
“你父亲早已当众认下我这个女婿,全城百姓皆是见证,舆论在前,他断然不会当众出尔反尔、自毁颜面的。”
“你母亲素来心疼你、迁就你,只要你心意坚定,她终究会妥协成全。”
“我们已经耽搁太久,错过太多,明日提亲,早日定下婚期,早日娶你过门,从此你便是我苏家妇,无人再敢非议你、委屈你、拿捏你。”
句句稳妥,句句安抚,彻底抚平了李萱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是啊。
父亲早已当众认亲,板上钉钉,无从反悔。
母亲纵然不喜,终究疼惜自己。
没有什么好怕的。
早一日成亲,自己便能早一日脱离相府束缚,光明正大陪在苏文彦身边,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吊胆。
李萱彻底放下所有顾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憧憬和坚定:“好!我听你的!明日我在家等你!”
苏文彦看着眼前彻底被自己说服、满心欢喜、毫无防备的姑娘,心底冷静通透。
他哪里是不爱功名、偏爱佳人。
他是太清楚自己这次科考的结果了。
丙字末号,紧邻茅厕,九天恶臭侵扰,心神不宁,作答仓促,多处经义落笔疏漏,策论更是潦草敷衍。
这一场秋闱,他必落榜,毫无悬念。
与其等榜单出炉、落榜落魄、身价大跌、被李家借机轻视拿捏,甚至借机悔婚,不如趁现在。
趁所有人还未知晓结果,趁他还有赶考举子的体面身份。
趁李府碍于颜面不好反悔,火速上门提亲,敲定婚期,生米煮成熟饭。
只要婚期定下,亲事敲定,就算日后落榜,木已成舟。
李家再势利、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婚事了。
……
秋闱落幕的第二日,天刚亮。
苏文彦没有半分耽搁,早早收拾妥当,专程接上了当初那个媒婆,备上规整礼数,稳稳往李府而来。
昨日在小院温存缠绵、敲定心意,他就打定了主意,一刻都不能等了。
媒婆常年周旋权贵世家,最懂人情世故,一路笑着叮嘱苏文彦,语气熟稔又通透。
“苏公子,今日你只管稳下心神。你和大小姐的情谊,全城皆知。”
“李老爷既然当众松过口,今日这门亲事,十拿九稳。”
苏文彦神色温淡,微微点头:“劳烦嬷嬷费心,今日事成,必有重谢。”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气派威严的李府正门。
守门侍卫定睛一看,瞧见是带着媒婆上门提亲的苏文彦。
再没有上次那般随意轻视的态度,不敢肆意阻拦,连忙躬身行礼通报。
“苏公子、嬷嬷稍等,小人即刻入内禀报老爷夫人。”
不过片刻功夫,府中下人快步折返,态度恭敬:“老爷有请,二位随小人进府。”
这一次,没有止步门外,没有难堪等候。
苏文彦步履从容,带着媒婆,堂堂正正、抬脚跨进了曾经可望不可即的李府大门。
踏入朱门的这一刻,他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只要跨进这道门,今日这门亲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