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下人引到偏厅等候。
不多时，赵书宁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同前来的李瑶。
赵书宁看着女儿朴素的装扮、眼底的迁就，心里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好好的嫡女，硬生生活成了最普通的寒门妇人。
反观身侧的庶女李瑶，身姿从容、气度沉稳，周身自带将门准少夫人的端庄气场，对比刺眼至极。
赵书宁压下心底悲凉，勉强挤出笑意：“萱儿、文彦，你们来了，快坐。”
李瑶跟在身后，眉眼温顺，礼数周全，主动上前问好：“姐姐，姐夫。”
一家人落座，气氛算不上热闹，却也不算尴尬。
赵书宁全程主动搭话，询问女儿婚后起居，叮嘱苏文彦好好待她，句句都是真心叮嘱。
聊过半晌，气氛稍稍松弛。
李萱看着身旁一身贵气的庶妹，心底那点因嫁妆、婚事落差生出的芥蒂，早已彻底消散。
她如今过得幸福安稳，根本没必要再纠结那些过往虚名。
反倒隐隐生出几分优越感。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甜蜜和得意，直白开口。
“妹妹，虽说我的婚事肯定不如你盛大，聘礼嫁妆样样不及你。”
“可我嫁的是我满心欢喜、真心相爱的人。我往后日日有夫君相伴，岁岁有人疼惜。”
“你就算婚事盛大、聘礼很多、嫁入将门，看似人人艳羡，可往后常年独守空房哦！”
这番话，她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李瑶听着她直白的炫耀，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语气真诚坦荡。
“姐姐说得是。”
“人各有志，各有归途。姐姐得遇良人、朝夕相守，是姐姐的福气。”
“我所求本就不是情爱缠绵，而是安稳尊荣、一世底气。我们想要的东西不同，自然归宿不同。”
“真心祝姐姐往后琴瑟和鸣，岁岁安稳，得偿所愿。”
李萱听得舒心至极，只当李瑶是真心羡慕自己的圆满情爱，心里越发满足。
这场回门，虽无父亲迎接、礼数冷清，可在她心里，依旧圆满。
她有爱人在侧，有真心相伴，足矣。
闲聊片刻，苏文彦始终温和少言，分寸得当，半点不失读书人礼数。
越发让李萱觉得自己慧眼识珠、选对良人。
……
回门过后，转瞬数日过去。
京城科举放榜之日，如期来临。
这几日，李萱活得愈发意气风发，日日盼着榜单出炉。
在她心里，苏文彦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寒窗苦读十数载，此次秋闱必然一举高中。
哪怕婚前境遇落魄、婚事潦草、受尽轻视，只要金榜题名，所有不堪都会尽数翻盘。
到时候，她就是新晋科举才子的夫人，扬眉吐气，风光无限。
她日日躺在床上畅想未来，做梦都是苏文彦高中状元、披红游街，她端坐高堂，受人朝拜的风光场面。
从二甲进士，畅想一甲探花，最后直接做起了状元夫人的美梦。
整日眉眼带笑，逢人便说自家夫君才华绝世，此次必定一鸣惊人。
天刚蒙蒙亮，她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早早叫醒贴身丫鬟。
“快！速速去贡院门口看榜！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结果！”
丫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匆匆往贡院方向赶去。
整个小院里，都萦绕着李萱的期待和雀跃。
她来回踱步，心跳飞快，满心都是即将翻盘的狂喜。
苏文彦坐在院中石凳上，神色平静，淡然看书，半点不见紧张期待。
李萱看着他沉稳从容的模样，越发笃定：果然是大才之人，胸有成竹，临危不乱。
“文彦，你别紧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高中！”
“等你金榜题名，往后我们再也不用受人白眼，父亲定会对你改观，整个京城都会羡慕我的选择！”
苏文彦抬眸，温柔看向她：“借萱儿吉言了。”
语气平淡，无半分期待，只有了然的平静。
……
与此同时，李府内。
李瑶也等着科举放榜之日。
她没有让下人扎堆去看热闹，只悄悄吩咐了一个小厮，前去榜单处核对名次。
她根本不关心本届科举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她唯独在意这个便宜姐夫苏文彦。
她最怕的，自己千辛万苦的设计，结果苏文彦是真正的潜力股。
那她嫡姐这看似荒唐无脑的选择，反倒成了慧眼识珠。
那才是天大的讽刺。
所以，苏文彦绝不能上榜。
他必须是庸才、是草包、是只会画饼空谈、毫无真才实学的投机小人。
只有这样，嫡姐舍弃荣华、奔赴情爱的荒唐选择，才是彻头彻尾的愚蠢错误。
李瑶静坐窗前，心底却默默等候着结果。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贡院门口人声鼎沸，喜讯、叹声交织，传遍整条长街。
不多时，苏家小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满脸慌张、气喘吁吁冲进门来，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满心期待的李萱。
“小姐……”
李萱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强装镇定追问。
“怎么样？是不是高中了？第几名？快说！”
丫鬟咬着唇，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小姐、榜上、没有苏公子的名字。”
“从头看到尾，一遍一遍核对过了，本届秋闱，老苏公子落榜了。”
轰！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李萱所有的美梦。
她脸上所有的雀跃、畅想，瞬间僵死、崩塌、碎裂。
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凉。
怎么可能？
怎么会落榜？！
她的文彦才华盖世，满腹学识，怎么可能连最末的榜单都挤不进去？
她连日来的畅想、状元夫人的美梦、扬眉吐气的期待，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你看错了！你一定是看错了！”
李萱猛地回神，情绪瞬间失控，厉声呵斥。
“那么长的榜单，你定然是看漏了！再去看！立刻再去核对一遍！绝对不可能落榜！”
丫鬟急得眼眶发红，连连摇头：“小姐，真的没有！奴婢看了三遍，所有名次挨个核对，真的没有苏公子！真的落榜了！”
确认的答案，彻底砸垮了李萱所有的侥幸。
她僵硬转头，看向一旁依旧神色平静的苏文彦。
这一刻，她心里所有的甜蜜滤镜，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她一步步走到苏文彦面前，声音发抖，带着不敢置信的质问。
“你落榜了？”
“寒窗苦读十数载，秋闱应试一场，你居然榜上无名？”
“你不是才华横溢吗？你不是胸有成竹吗？怎么会落榜？”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不甘、茫然，还有深深的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