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宁强忍悲痛,转身去了沁芳院。
她再也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了。
当她把嫁妆互换、所有顶配嫡女嫁妆尽数归给李瑶、自己只有寥寥几件普通物件陪嫁的真相说出来时。
原本满心欢喜、憧憬大婚的李萱,瞬间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愣了数息,她才猛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尖锐颤抖。
“你说什么?”
“我的嫁妆没了?全部给李瑶了?”
“父亲把我从小到大该有的嫡女嫁妆,全部换给庶妹了?还要让我拿着破烂出嫁?”
赵淑宁看着女儿崩溃失态的模样,心痛难忍,重重点头:“是。”
“是你父亲亲自下的死命令,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轰!
最后的美梦彻底碎裂。
李萱所有的欢喜、期待、优越感、底气,一瞬间碎得粉身碎骨。
她一直以为,就算婚事不如李瑶风光,她的娘家嫁妆、她的嫡女底子,依旧能碾压所有人。
她就算嫁得普通,手里握着丰厚嫁妆,依旧能在小家站稳脚跟,依旧有底气、有体面。
可她万万没想到。
父亲居然绝情到这种地步!
不仅厌弃她的婚事,还要彻底夺走她所有的底气!
李萱彻底疯了,又哭又怒,眼泪疯狂往下掉,不顾一切往外冲。
“我去找父亲理论!我是嫡女!我才是该拥有一切的人!凭什么李瑶抢我的婚事,还要抢我的嫁妆!我绝不接受!”
她一路狂奔,冲到前院书房门口,不顾下人阻拦,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彼时李恒正在核对李瑶新增的嫁妆清单,眉眼舒展,心情正好。
看见哭红眼、满脸戾气、失态大闹的李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放肆!”
李萱全然不惧他的威严,哭着嘶吼出声,满是不甘和怨恨。
“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是你的嫡女!是你名正言顺的女儿!嫡女嫁妆本就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全部送给李瑶?”
“我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只不过是想嫁给我爱的人,我到底错在哪里?你要这样全盘否定我,这样苛待我!”
“你宁愿把一切好处都给一个庶女,也要把我逼到绝境是吗?”
她哭得撕心裂肺,满心委屈和不甘。
她不服!她真的不服!
凭什么她生来拥有的一切,最后全部变成别人的嫁衣?
凭什么她追求真爱,就要落得一无所有、潦草出嫁的下场?
面对女儿崩溃的质问,李恒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心软,眼底只剩厌烦和冰冷。
“你错在不知廉耻,错在任性妄为,错在拖累家族。”
“你丢尽李家脸面之时,就已经不配再享有嫡女的尊荣和待遇。”
“你的庶妹懂事争气,为家族争光,她拥有一切,理所应当。你一无是处,只会惹祸,不配分毫优待。”
字字诛心,字字绝情。
李萱哭得浑身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所以你就要掏空我的嫁妆,让我一无所有嫁出去?让我一辈子被人笑话?”
“笑话你的从来不是我。”李恒冷冷抬眼,语气毫无波澜。
“是你自己。”
“路是你自己选的,人是你自己要嫁的,后果自然该你自己全盘承担。”
“我不接受!我绝不接受!”李萱疯狂摇头,死死不肯认命。
“你必须把嫁妆还给我!不然我不嫁!我死都不嫁!”
她只能用最后的倔强威胁,试图逼父亲妥协。
可这威胁,在李恒眼里,幼稚又可笑。
他早已巴不得彻底甩掉这个麻烦,怎么可能被她的威胁拿捏?
李恒眼底戾气一闪,彻底失了耐心,冷声吩咐门外侍卫。
“放肆孽女,不知悔改,还敢当众忤逆撒泼!”
“来人!把她押回院子,重新禁足!严加看守,半步不准踏出院子!”
“直到大婚当日,再放她出来嫁人!免得她临婚胡闹,再生变故,丢尽李家颜面!”
话音落下,门口侍卫立刻上前,不顾李萱的挣扎哭喊,直接将人架了出去。
“父亲!放开我!我不服!你放开我!”
“母亲!救我!你快救救我!”
李萱的哭喊嘶吼声,一路从书房传到回廊,凄厉又绝望。
可无人敢违逆李恒的命令。
匆匆赶来的赵书宁,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重新关回院内,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
……
李萱大婚之日,如期而至。
李府冷冷清清,毫无喜庆氛围。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满堂,没有亲友道贺。
偌大的府邸,安静得诡异。
往年哪怕是普通旁支子女婚嫁,都会热闹几日,宾客络绎不绝。
唯独今日,嫡女大婚,寂静无声。
李恒刻意下令,不摆宴席、不请宾客、不张扬、不庆贺。
整个京城,知晓今日是李家嫡女婚期的人寥寥无几。
天刚微亮,沁芳院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被关了整整三日的李萱,眼底红肿,面色憔悴,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鲜活。
赵书宁亲自守在院内,看着憔悴落魄的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些日子,她日夜忧心女儿,暗中悄悄为女儿谋划退路。
她改变不了嫁妆被换的事实。
但至少,不能让她嫁过去真的一无所有。
赵书宁拉着李萱的手,低声安抚,眼底满是疼惜。
“萱儿,母亲无能,护不住你的嫁妆,护不住你的体面,让你受委屈了。”
“但母亲终究是你母亲,不会让你真的孤苦无依的。”
“我已经为你置办好了新居,干净安稳,独门独院。”
“另外,我挑了两个从小跟着我的丫鬟,陪你出嫁。”
“她们性子温顺、手脚勤快、嘴巴严实,往后陪着你打理家事、伺候起居,绝不会让你在苏家受半点伺候上的委屈。”
李萱原本死寂的心,微微松动,眼眶瞬间泛红。
至少,母亲还疼她。
至少,她不是真的一无所有。
有安稳小院,有忠心丫鬟,有心上人相伴,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心里那点濒临熄灭的期待,又悄悄燃起来一丝微光。
很快,简单的红妆备好了。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满箱陪嫁,没有隆重仪仗。
简简单单几箱普通衣物首饰,便是她全部的陪嫁。
吉时一到,门外传来简陋的迎亲声响。
没有骏马花轿,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
只有一身新衣、模样清俊的苏文彦,带着两个临时雇来的小厮,静静立在府门之外。
赵书宁忍着热泪,亲手将盖头轻轻盖在女儿头上,声音哽咽。
“去吧,我的萱儿,往后好好过日子,平安顺遂就好。”
李萱攥紧衣袖,深吸一口气。
她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