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滋生的所有后悔、动摇、委屈,瞬间被彻底抚平。
李萱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重新亮起坚定的光芒,满脸愧疚地看着苏文彦。
“对不起文彦,是我肤浅了,是我不该攀比。”
“风光都是虚的,只有你的真心才是最珍贵的。”
“就算我们没有盛大聘礼,没有隆重排场,我也半点不后悔。我只要你,只要你一辈子陪着我就够了。”
她再次被轻易哄好,彻底抛开了所有世俗对比,重新一头扎进自我感动的情爱里。
看着她瞬间转阴为晴、彻底被说服的模样,苏文彦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嘲讽。
真是好骗。
几句空话,几句画饼,就能抚平所有现实落差。
肤浅、天真、恋爱脑,最好拿捏不过。
他面上依旧温柔似水,紧紧抱住她,语气宠溺:“傻瓜,我何曾怪过你。”
“等着我,来日我扶摇而上,必双倍、十倍、百倍补偿你今日所有潦草和委屈。今日你陪我清贫,来日我许你一生荣华。”
又是一纸空口诺言。
可李萱听得满心甜蜜,全然深信不疑。
……
不远处的廊柱后方,李瑶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她全程冷眼旁观,看着嫡姐从落差动摇,到被三言两语彻底哄好,再次自我感动、沉溺情爱。
心底只剩淡淡失笑。
真的有趣。
看得见的荣华她弃如敝履,看不见的陷阱她甘之如饴。
旁人几句话,就能抵消现实所有的难堪和落差。
宁愿信空头情话,不信实打实的前程荣华。
人与人的追求,果然天差地别。
……
这几天里,李萱活得格外舒心安稳。
被爱情彻底洗脑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新婚日子。
日日都在畅想往后和苏文彦朝夕相守的甜蜜生活。
在李萱的认知里,她是李府唯一的嫡女。
哪怕嫁的是寒门书生,她的体面、她的嫁妆绝对比庶妹好。
从小到大,府中最好的东西、最丰厚的份例、最精致的物件,从来都是优先归她所有。
李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就算如今订了将门婚事,顶多是婚后靠着夫家风光。
婚前的娘家置办,绝对压不过她这个正统嫡女。
闲来无事,李萱总会拉着贴身丫鬟,美滋滋盘算自己的嫁妆。
“你等着看吧,我是嫡出,父亲母亲绝对不会委屈我。”
“就算婚事从简,我的嫁妆也会堆满满一院子,不比任何人差。”
“等我带着丰厚嫁妆嫁过去,文彦只会更疼我,往后我们小家底子厚实,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她说得笃定,眼底满是优越感和底气。
在她看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嫡女的体面,永远不可能被庶女碾压。
她丝毫不知,早在苏文彦提亲、敲定十日仓促婚期的第二天,李恒就已经私下下达了铁令。
李恒端坐案前,神色冷硬功利,对着管家一字一句,吩咐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府中原本为嫡女李萱筹备的全套嫡女嫁妆,全数封存,转移归类,划归二小姐李瑶名下。”
管家当场愣住,满脸错愕,忍不住出声劝阻。
“老爷!万万不可!嫡女嫁妆乃是早年既定规制,全数互换,于理不合,传出去会被世家诟病的!”
”李恒嗤笑一声,语气凉薄又现实:“诟病!如今李家被诟病的还少吗?”
“李萱自毁前程,败坏门风,闹得满城皆知,让我李家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她不配享有嫡女的嫁妆。”
“反观瑶儿,拿下将门顶级姻亲,为李家攀稳勋贵靠山,替家族挣尽颜面风光。”
“若是让堂堂将门少夫人,拿着普通庶女嫁妆出嫁,才会被人耻笑,耻笑我李家识人不明、格局狭小!”
管家依旧迟疑:“可大小姐终究是嫡女,这般置换,怕是……”
“没什么怕是。”李恒直接冷声打断,态度强硬至极。
“不仅嫁妆全数互换,我还要额外从公库调拨大批珍宝、绸缎、田契商铺,尽数添入瑶儿嫁妆清单。”
“务必让她的嫁妆,成为整个京城独一份的顶配规格,让杨家看见我李家的重视,看见两家联姻的诚意!”
“至于李萱。”
他语气顿了顿,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淡漠得近乎无情。
“随便挑几样普通衣物、寻常首饰,凑个简单嫁妆即可。无需珍宝,无需田契,无需商铺。”
“潦草打发嫁出去就行,过得去场面即可,不必浪费分毫。”
亲父女的情分,在利益和颜面面前,一文不值。
管家彻底不敢多言,躬身应下:“是,小人遵命。”
命令一旦下达,府中所有筹备事宜,尽数悄然调换。
原本属于嫡女的嫁妆,一夜易主,尽数归了李瑶。
不仅被全盘夺走,李瑶的嫁妆还在源源不断加码,一日比一日丰厚,一日比一日隆重。
而李萱的嫁妆,寥寥数件,寒酸简陋,连普通官家庶女的配置都比不上。
这件事,府中老人、管事嬷嬷、贴身下人尽数知情。
唯独沉浸在即将要结婚、自我感觉良好的李萱,被所有人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
距离大婚只剩三日,赵书宁意外得知了嫁妆互换的全部真相。
她被这个消息砸得浑身发僵,心口气血翻涌,又怒又痛,疯了一般冲进书房,当场和李恒对峙。
“李恒!你疯了不成!”
赵书宁进门便红了眼,压不住满心的愤怒和绝望,声音都在发抖。
“萱儿是你的亲生嫡女!是你从小亲自教养的孩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夺走她的嫡女嫁妆,全数给李瑶也就罢了,还要刻意苛待她?让她拿着一堆破烂出嫁?”
“她本就婚事潦草、如今再配上一堆寒酸嫁妆,往后她在苏家、在世人面前,彻底抬不起头!”
李恒神色平静,半点不被她的怒火影响,抬眸淡淡看着她,语气冷漠依旧。
“我此举,毫无过错。”
“她既敢做出败坏门风的事,就该承担对应的代价。”
赵书宁近乎嘶吼,眼眶通红,满心悲凉:“可她是你的女儿呀!就算她有错,也罪不至此!你这是彻底毁了她!”
“我只是止损。”李恒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松动。
“留着昂贵的嫁妆给一个注定清贫、毫无前程、只会惹笑话的女儿,是浪费李家资源。”
“把资源倾注给有用的人,为李家换取长久前程,是最明智的选择。”
赵书宁看着眼前冷酷无情的男人,彻底心凉。
这么多年夫妻,她此刻才彻底看清。
在李恒心里,没有妻儿家眷,没有骨肉亲情,从头到尾,只有利益,只有前程,只有李家颜面。
她死死咬着牙,不死心的继续争执:“我不答应!这嫁妆是萱儿生来该有的规制!你无权全部换掉!”
“就算你不喜她,我是她母亲!我绝不允许我的女儿,潦草寒酸,被人一辈子耻笑!”
“你不答应,又能如何?”李恒抬眸,眼神骤然变冷,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强势和压迫。
“府中家事公务,皆由我做主。此事已定,绝无更改。”
“你若安分守己,尚可安稳度日。你若执意胡闹,为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女儿忤逆我,休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赵书宁浑身发冷,气血翻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无力抗衡,无从改变。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亲生父亲这般苛待、这般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