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恒满心愉悦,转头看向身侧的赵书宁,语气带着明确的敲打叮嘱。
“听见了?时日定死,就是两日后。”
“这两日你好好上心,亲自盯着瑶儿的仪容装扮、言行举止,仔细教她规矩仪态,别出半点差错。”
“李家稳住将门姻亲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你切莫心存私念、敷衍了事。”
赵书宁垂着眼帘,面色温顺,看不出半分怨怼,恭敬应声:“老爷放心,臣妾知晓轻重。”
“两日之后,我定然好好带着瑶儿前去,尽心提点、周全打理,绝不会误了大事。”
她面上温顺听话,心底早已恨意翻涌、冷意丛生。
李恒见她态度恭顺、毫无异议,彻底放下心来,满意点头,转身去往书房处理公务。
前厅只剩赵书宁一人。
温顺得体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覆满阴寒冷光。
两日后、静心寺相看……
她低声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得真美。
随后,赵书宁抬手唤来贴身大丫鬟。
“你去瑶清院一趟。”
晚晴躬身:“夫人要传什么话?”
赵淑宁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去告诉二小姐,两日之后,随我前往城外静心寺上香。”
“柳夫人会带着杨小将军同去,是专为她相看姻缘的。”
“你替我转告她,这两日好好收拾打理自己,静心准备。府中所有料子、首饰、下人,尽数任由她调配使用。”
“但凡她有半点需要、半点难处,只管来寻我,我这里定然全力周全、事事应允。”
赵书宁自己清楚,这番话说出去,是做给外人看的。
日后若是相看出了差错、婚事黄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这个主母大度通透、尽心帮扶、全力成全,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苛待、半点刁难。
是李瑶自己不争气、自己仪态不佳、自己无缘良缘、自己错失机缘!
和她赵书宁,半分关系没有!
……
晚晴到了瑶清院。
见丫鬟进来,李瑶抬眸:“何事?”
晚晴上前回话:“二小姐,夫人命奴婢前来传话。”
“将军府柳夫人已经定好两日后城外静心寺上香,柳夫人会亲自带着杨小将军赴约,专为二小姐相看姻缘。”
“夫人让小姐这两日好生准备打理。”
“夫人还说,但凡二小姐有任何所需、随时去找她,她定然事事周全,全力帮衬二小姐。”
这番体贴入微、全然帮扶的话,听得一旁春桃夏禾满心惊喜。
两个丫鬟满心雀跃,只当是乌云散尽、主母善待、前路坦荡。
唯独李瑶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冷幽幽的了然。
嫡母是什么人?
执掌李家后宅多年的主母,心思深沉、隐忍善谋、最会做表面功夫。
从前百般苛待、漠然忽视。
如今,怎么可能突然真心善待、大度成全?
无非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演罢了。
“我知晓了。”
“劳烦回去替我多谢母亲体恤费心。这两日我会好生准备,绝不辜负夫人成全,也不会辜负父亲的期许。”
晚晴走后,院内再次安静下来。
春桃还是难掩激动,忍不住开口:“小姐!只剩两日了!只要两日之后相看顺利,您就能嫁给好人家了”
夏禾也满脸期待:“杨小将军年少有为、品貌出众、前程顶级,还是正妻名分!这真是最好的归宿了!”
李瑶抬眸,望着窗外,她会好好把握的!
……
静心寺上香之日,如期而至。
天刚亮透,李府上下就已然忙碌起来了。
一早,赵淑宁便差人去瑶清院传话,语气依旧是那副宽容大度、体恤庶女的温柔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告诉二小姐,收拾妥当即刻随我出发,莫误了吉时。”
传话的丫鬟恭声应下,转身离去。
瑶清院内,李瑶早已收拾完毕。
李瑶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十足的警惕。
她从不信嫡母会大度成全。
今日静心寺相看,她要当心了。
出门登上马车,赵书宁早已端坐车内,妆容端庄、笑意温婉,看着李瑶缓缓上车,眼底的慈爱温柔恰到好处。
“瑶儿今日气色极好,端庄温婉,最是合宜。”
“今日只管安心相看,不必紧张,万事有我和你父亲兜底。”
若是换做寻常心思单纯的姑娘,定然会彻底放下戒备,满心感激。
可李瑶只觉得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万事有她兜底?
怕是万事,皆由她布局索命。
李瑶温顺躬身行礼:“多谢母亲。”
赵书宁看着她温顺无害的姿态,唇角笑意更深,心底的阴毒算计却愈发浓烈。
温顺又如何?懂事又如何?
今日到了静心寺,入了她布下的局,再温顺乖巧,也得彻底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直奔城外静心寺。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静心寺山门外。
寺内香火鼎盛、游人众多,世家贵妇、闺阁小姐、文武子弟往来不绝,皆是前来上香祈福、随缘结缘之人。
柳氏带着杨毅,早已提前抵达寺内。
两人刚入寺门,远远就看见柳氏立在大殿廊下等候,身姿优雅、气度从容,身旁立着一身简素劲装的杨毅。
杨毅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周身自带武将疏离气场。
目光淡淡扫过往来人群,淡漠疏离。对周遭一切皆无半分兴趣。
赵淑宁立刻带着李瑶上前,笑意得体、礼数周全:“柳夫人久等,是我们来迟了。”
柳氏浅笑着摇头,目光落在身侧温顺端庄的李瑶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眼前的庶女,容貌清秀、举止端庄、没有小家子气的局促。
算是拿的上场面的,这当时候更好和夫君交代了。
柳氏语气温和,顺势侧身示意:“无防,时辰刚好,毅儿来见过李夫人、李家二小姐。”
杨毅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淡淡扫了李瑶一眼,平淡得如同看待一个寻常陌生人。
全程冷淡漠然,全然一副听凭长辈安排、无心儿女情长的姿态。
李瑶依着闺阁礼数,微微垂眸屈膝行礼,姿态温柔端庄,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几人简单寒暄两句,场面看似和睦,实则处处尴尬疏离,半点没有相看结缘的旖旎氛围。
柳氏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气氛僵硬,笑着开口缓和场面。
“大殿人多嘈杂,咱们不必拘着礼数。”
“你们两个年轻人随意逛逛、自行看看风景,我们几位长辈去后殿上香祈福,片刻便回。”
赵书宁立刻顺势附和,笑意温婉。
“甚好,就让孩子们自行随意走动,瑶儿,你陪着杨小将军逛逛寺院,不必拘谨。”
李瑶温顺应声:“是,女儿知晓。”
柳氏带着侍从转身去往后方香殿。
赵书宁没有立刻跟上,站在原地,看似随意叮嘱李瑶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余光却不动声色扫过暗处。
暗处藏着的下人,微微低头,悄然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