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转瞬即逝。
短短几日过去，长达九天的秋闱科考，正式落幕。
贡院大门敞开，被困九天的数千举子，纷纷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考场。
九天，所有人皆是满脸憔悴、眼底通红、身形疲惫。
有人金榜在望、满心雀跃，有人发挥失常、满心苦涩，有人竭尽全力、忐忑不安。
唯独苏文彦，是全场最特殊的那一个。
别人是熬得身心疲惫、心力交瘁。
他是熬得满身恶臭、狼狈不堪、脏乱至极。
九天蹲在茅厕旁考棚，终日被异味熏陶，吃喝睡都在臭气之中，衣衫、发丝、肌肤，尽数浸透了挥之不去的臭味。
九天下来，他整个人脏兮兮、臭烘烘、衣衫褶皱不堪、头发油腻结块。
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异味，隔着老远都能让人皱眉避让。
走出贡院的瞬间，周遭所有人纷纷下意识四散躲开。
没人愿意靠近他半分，所有人都满脸嫌弃地绕路行走。
他慢悠悠混在人群末尾，拖着一身狼狈和满身臭味，散漫走出贡院。
贡院门外，人山人海、车马云集，全是等候学子归家的家人仆从。
人群最前方，一道纤细的身影早早等候多时，翘首以盼，正是特意偷偷出府、前来接人的李萱。
这些日子被禁足，她日日思念苏文彦，好不容易解禁。
恰逢科考落幕，她一刻都等不及，不顾母亲叮嘱，悄悄溜出府，专门来贡院门口接自己的心上人。
她满心欢喜、期待着。
想着两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相处，想着即将到来的婚事，心底甜滋滋的。
可当她看见人群末尾，那一身脏乱、满身恶臭、狼狈邋遢的苏文彦时。
脸上所有的甜蜜期待，瞬间彻底僵住。
一股浓烈刺鼻的异味随风飘来，直直钻入鼻腔，恶心、反胃、难闻，瞬间席卷全身。
李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眉头死死皱紧，满脸难以掩饰的嫌弃和不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臭了！
真的太臭了！
这哪里是她温文尔雅、清秀俊朗的心上人？
这副脏乱邋遢、满身异味、狼狈不堪的模样，简直比街头流浪汉还要不堪入目！
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苏文彦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前方的李萱。
他清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浓烈嫌弃、排斥和恶心。
他心底冷笑一声，暗自不屑。
嫌弃他？
如今他只是一时狼狈，她满眼嫌弃。
女人的喜好，果然肤浅又廉价。
可他半点不表露，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装作全然没有看见她嫌弃眼神的模样，稳步朝着她走去。
越走近，味道越浓。
李萱捂鼻的动作愈发明显，脸上的不适几乎藏不住了。
看着苏文彦邋遢脏乱的模样，心底又膈应又难受。
可下一秒，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人私定终身的画面，闪过自己为了他违抗父命、被禁足多日的种种过往。
那是她拼尽一切换来的心上人，是她舍弃荣华也要相守的爱人。
不能嫌弃！
绝对不能嫌弃！
李萱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和嫌弃，松开捂鼻的手，努力挤出温柔的笑意，只是眉眼间的别扭依旧藏不住。
“文彦，你出来了。”
苏文彦走到她面前，温和点头：“让你久等了。”
他语气从容，神色坦然，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满身恶臭、狼狈不堪，也完全不在意她眼底的排斥。
李萱强忍着扑鼻的异味，忍着心底的膈应，尽量温柔开口，语速飞快，只想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我等你好久了，科考辛苦，你一定累坏了。”
“这里人多杂乱，你身上……我们快些回去，你赶紧好好沐浴更衣、洗漱收拾一番，好好歇歇。”
她不敢直说他臭，只能委婉催促，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此刻太过狼狈难闻。
苏文彦将她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勉强迁就，尽收眼底。
心底愈发淡漠。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贵女，闻不得半点脏臭。
但他依旧装作一无所知，顺着她的话点头，温和笑道：“好，听你的，即刻回去收拾。”
他越是坦然温和，李萱心底的愧疚就越深。
她暗暗唾弃自己。
文彦寒受尽考场苦楚，好不容易出来，自己居然第一时间嫌弃他狼狈肮脏，实在太过不该。
他是为了前程辛苦赶考，一时狼狈理所应当。
她不能这般肤浅，不能辜负他的情意。
这般自我宽慰过后，李萱心底的嫌弃稍稍褪去，主动上前，轻轻扶住苏文彦的胳膊，忍着异味，温柔搀扶着他。
“我带你回去，好好给你备热水、备饭菜，好好犒劳你九天辛苦。”
苏文彦任由她搀扶，感受着她肢体的僵硬。
两人并肩的走出。
周遭路过的行人、未散的考生，尽数侧目，眼神里满是诧异、嘲讽和不解。
苏文彦跟着李萱回了他租住的小院。
进门之后，苏文彦没有多余客套：“你先在屋里坐会儿，我去洗漱。”
李萱乖乖点头，眼底满是缱绻温柔，丝毫没有嫌弃这狭小破旧的屋子。
“好，我等你。你慢慢来，不用着急。”
苏文彦转身进了狭小的浴房，快速烧水净身，褪去一身沾染了九天的污秽和异味。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便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素色长衫。
褪去狼狈邋遢，和臭味，稍加整理，原本清俊的眉眼再度显露出来，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的模样。
屋里光线昏暗安静，四下无人打扰。
密闭的空间里，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暧昧的氛围悄悄蔓延开来了。
苏文彦走到屋中，看着端坐等候、满眼都是他的李萱，眼底掠过一丝深浅难辨的笑意。
他缓步上前，不由分说，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动作自然又强势，没有丝毫生疏试探。
李萱浑身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他胸膛。
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发烫，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的温柔缱绻填满。
这几日禁足的委屈、思念、煎熬，在被他抱住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丢了将门婚事也好，被父母训斥也罢，被全城人笑话也无所谓。
只要能靠着苏文彦，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所有的委屈她都能咽下，所有的代价她都甘愿承担。
“萱儿。”
苏文彦低头，气息温热，贴着她的耳畔低语，声音温柔得能化开人心。
“让你等久了。”
李萱摇摇头，闷声闷气道：“多久我都愿意等。只要是你，多久都值得。”
接下来的时光，屋里氛围暧昧升温，情意缠绵。
无需多余言语，彼此心意相通，沉溺在独属于两人的温存里。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争、算计和世俗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