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静心寺返程的马车稳稳停在李府门前。
一行人刚踏入府门，前院管事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恭敬又透着急切，躬身回话。
“二小姐、夫人，老爷早已在等候了，听闻今日静心寺相看圆满，特意让诸位归来后即刻去前堂回话。”
赵淑宁心底一沉。
她就知道，柳氏定然第一时间差人传了消息。
李恒此人，向来唯利益至上，只要婚事敲定、姻亲彻底稳妥。
他眼里的李瑶，瞬间就会从不起眼的庶女，变成李家最大的功臣。
而她和她的萱儿，只会彻底沦为无关紧要的弃子。
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赵书宁面上却半点不显，淡淡点头：“知晓了，这就过去。”
一旁的李瑶神色淡然，无喜无悲。
几人快步前往前堂，刚踏入厅堂。
就看见端坐主位的李恒，眉眼舒展、神色愉悦，周身没有半分往日的肃穆严苛，满是畅快喜色。
今日这桩婚事落定，是他近期最顺心的一件大事。
李家保住了和杨家的羁绊，稳住了最大的武力靠山。
无需再因嫡女的荒唐闹剧受损，反而换来了一桩更稳妥、更省心的良缘。
见李瑶进门，李恒当即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赞许。
“瑶儿回来了。”
不等两人行礼，李恒便主动开口，语气轻快。
“柳夫人已然遣人传信，你与杨小将军相看合意，婚事已然敲定，此事做得极好，不枉我平日对你悉心栽培。”
这话听得赵书宁心口一阵发堵。
可她只能垂眸立在一旁，半点不敢辩驳。
李瑶屈膝行礼，态度温顺得体，不骄不躁。
“皆是父亲运筹周全，成全女儿。”
这份通透懂事，让李恒愈发满意，眼底的赞许更浓。
比起骄纵任性、只会闯祸坏事的李萱，沉稳懂事、步步稳妥、能为家族获利的李瑶，实在太过省心。
“无需自谦，是你自身沉稳得体、品性端方，才得杨家认可。”
李恒心情大好，当即转头对着身侧管事朗声吩咐，语气大方阔绰。
“库房东侧的上等云锦八匹、赤金头面四套、南海珍珠摆件两对，尽数送到瑶清院。”
“另外，瑶清院西边的闲置的雅致院落，收拾干净也划给瑶儿居住。”
“院中伺候的下人、嬷嬷，尽数由她自行挑选调配，月例翻倍，一应用度，比照嫡女规格供给。
一句句吩咐落下，厅堂之内气氛骤变。
这待遇，已然彻底压过了禁足的嫡女李萱。
是实打实的抬举，是把庶女李瑶，硬生生抬到了李家最尊贵的位置！
赵书宁心里恨死了。
凭什么一个卑贱庶女，靠着捡走她女儿的婚事，就享尽嫡女都未必能得的体面？
可她依旧只能死死隐忍，脸上维持着端庄笑意，装作真心替李瑶欣喜的模样。
“老爷慧眼，瑶儿确实值得这般赏赐，往后定能不负老爷期许。”
李瑶依旧温顺躬身：“多谢父亲厚赏。”
淡定、从容，得了天大的赏赐，也没有半分得意张狂，依旧沉稳守礼。
李恒看得愈发满意，看着眼前懂事的庶女，再想起后院闯祸的嫡女，心底的落差愈发明显。
语气随意又淡漠地开口，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既然瑶儿的婚事已然稳妥，那萱儿的禁足，便就此解除吧。”
这话一出，赵书宁瞬间抬头，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期许。
她还以为，丈夫终究顾念父女情分，愿意宽待自己的女儿。
可下一秒，李恒的话，就彻底打碎了她所有幻想，将功利冷血展现得淋漓尽致。
“留她在院中禁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日日看着心烦。”
“如今杨家婚事归了瑶儿，萱儿身上再无半点牵绊，也坏不了家族大事。”
“她与苏文彦私定终身、闹尽笑话，全城皆知，这门烂婚事，本就无可挽回。”
“如今解禁，正好让她自由往来，早日敲定和苏文彦的婚事。”
李恒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对女儿的疼惜，只有甩掉包袱的轻松和漠然。
在他眼里，李萱早已不是需要精心培养的嫡女、需要铺路筹谋的掌上明珠。
只是一个行事荒唐、声名尽毁、毫无利用价值、只会拖累家族的累赘和包袱。
“等秋闱结束，便择个寻常日子，把婚事办了即可。”
“无需铺张、张扬，低调嫁出去，往后她的人生，与李家前程再无半点牵扯，自生自灭便可。”
亲生女儿，在他口中，不过是一个急于脱手的累赘垃圾。
赵书宁浑身冰凉，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窒息又疼痛。
她的女儿，本该嫁入顶级勋贵、风光一世。
如今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做破烂一样，草草打包，扔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可她无力反驳，无从辩解。
是李萱自己荒唐胡闹、自毁前程，是她亲手弄丢了一切，落得如今下场，怪不得任何人。
李恒懒得再多提李萱这个无用的女儿，目光重新落回李瑶身上，语气再度温和。
“你安心筹备婚事，府中一应事宜无需操心，好好养身静心，静待嫁入将门即可。”
“往后在李家，无人再敢轻待你、委屈你，有父亲在，有杨家靠山在。”
这番偏袒和许诺，是李瑶多年来从未得到过的殊荣。
她温顺应声：“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一番叮嘱过后，李恒满心愉悦地起身离去，忙着去应酬、打理公务，彻底将解禁的李萱抛之脑后了。
前堂彻底安静下来。
下人纷纷领命退去，忙着清点赏赐、收拾院落，整个李府，都在为李瑶的荣宠忙碌。
只剩赵书宁和李瑶母女二人相对而立。
方才温婉得体的笑意，彻底从赵书宁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冷和不甘。
她死死盯着从容淡定的李瑶，压着满肚子的恨意，语气冰冷平淡。
“你倒是好本事，短短数日，风光无限。”
话里藏刺，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怼。
李瑶抬眸，神色平静无波，不卑不亢。
“女儿只是顺势而为，谨遵父亲安排，顾全家族大局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