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沁芳院,依旧被牢牢封锁着。
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严苛死板的老嬷嬷,寸步不离,严防死守。
被禁足在此的李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今天要发生的事。
她一整天都坐立难安,满心都是对苏文彦的思念与担忧。
明日就是秋闱大考了,她被锁在院中,无法出门,无法为他送考。
连一句宽慰的话都传不出去。
她满心焦灼、牵挂,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苏文彦无人照料、备考辛苦。
她甚至还在偷偷期盼,等自己禁足解除,第一时间便去见他,然后风风光光嫁给他。
她天真的以为,父亲只是一时震怒,母亲只是一时生气,禁足只是短暂的惩戒而已,风波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不知道他已经要被家族放弃了!
……
而瑶清院里。
与前院的压抑死寂、沁芳院的焦灼截然不同。
春桃快步从外面折返,脚步轻快,眼底藏不住的欣喜,进门便压低声音,兴奋禀报。
“小姐,办妥了!”
“方才在人群里带头起哄、帮着造势、逼老爷出面的那些人,奴婢全都悄悄对接上了。”
“按照您的吩咐,给每个人都补发了丰厚碎银了!”
“那些人个个欢喜,连连道谢,还说往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可以招呼,定然尽力相助!”
李瑶眼底漫开了一层爽快的笑意。
痛快。
是真的从头到脚的痛快。
一场遮掩得住的家宅丑闻,被彻底推到明面上,闹得人尽皆知了。
李萱以后的日子有的受苦了!
而嫡母想必很失误吧!
而父亲被一个寒门举子当众逼宫、被迫妥协,丢尽体面了。
“做得好,赏银没有白花!”
春桃满脸雀跃,忍不住感慨:“还是二小姐看得长远!今日这一场闹下来,大小姐算是彻底没了往日的风光,往后在京中贵女圈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夏禾站在一旁,笑着附和:“谁能想到呢?高高在上的嫡出大小姐会来这么一出,真是自作自受啊。”
李瑶浅浅点头,看着窗外风景,方才极致的痛快散去之后,心头悄然涌上一缕淡淡的顾虑。
她是李府庶女。
这辈子,从出生起,就输在了名分上。
李萱哪怕名声尽毁、婚事荒唐、沦为笑柄。
可她依旧是李家正统嫡女,血脉尊贵,从小锦衣玉食、万般宠爱,根基尚在。
哪怕嫁得不好,父亲和母亲再失望,终究是亲生骨肉,心底终究存着疼爱,不会真的放任她落魄潦倒。
可她不一样。
她是庶出,母族无靠,后台薄弱。
而且她因为才想到,她走的这一步,可能影响到她自己了。
嫡女丑闻缠身,名声尽毁,势必会牵连整个李家女儿的婚嫁口碑。
而京中世家权贵,最看重名声体面、家风清白。
如今李家闹出这般大的丑闻,在外人眼里,李家女儿家教不严,家风不纯。
往后她的婚事,只怕会更加艰难了。
稍有不慎,大概率会为了家族利益、随便将她许配出去。
甚至为了拉拢人脉、平衡关系,将她送出去给人做妾了。
想到这里,李瑶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心头沉甸甸的。
……
秋闱大考的晨鼓响彻京城内外时,苏文彦早已跟着一众举子入了考场。
李家昨日那场沸沸扬扬的门前逼婚闹剧,一夜之间传遍了权贵圈层,大街小巷无人不聊。
普通人只当是才子佳人冲破门第的佳话,可朝中世家、勋贵将门,个个看得通透。
哪里是什么良缘佳话,分明是李府嫡女私相授受、败坏门风,被寒门举子拿捏把柄。
逼得李大人当众低头认下荒唐的婚事。
今日的李恒未曾处理任何朝堂公务,也没有过问府中琐事,更没有心思关注今日秋闱科考。
他换了一身正式会客常服,备下整整两车厚重赔礼。
金银玉器、珍稀绸缎、名贵摆件应有尽有,堆满了随行马车,排场隆重至极。
今日,他有一场不得不去的登门致歉。
镇国将军府。
虽然当初只是两家口头商量的婚事,但还是要给对方一个交代的。
原本他的嫡女配镇国将军府的嫡子杨毅,一文一武,强强联手,前程无量。
昨日当众认下苏文彦的那一刻,李恒就清楚,杨、李两家的婚事,彻底作废了。
他不可能再把名声尽毁、与人私定终身的李萱,嫁入将门做正头夫人了。
杨家世代功勋、最重脸面,绝不可能接纳一个名声污浊、私通外男的嫡女做主母。
拖延推诿只会徒增嫌隙,落得一个欺瞒勋贵的罪名。
倒不如主动上门,诚恳致歉,主动退婚,保全最后几分交情体面。
马车稳稳停在将军府正门之外,侍从有序搬下礼品,整齐罗列在府门两侧,声势浩大。
李恒整理衣襟,面色沉稳,迈步上前递了拜帖。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府门大开,内里快步走出两道身影。
为首的是镇国大将军杨凛,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武将的凛然肃气,神色平淡,却藏着几分沉郁。
身侧跟着一位妆容端庄、气质温婉的妇人,正是将军府现任当家主母柳氏,杨毅的继母。
柳氏并非杨毅生母,进门数年,无所出。
她只想压着继子杨毅的风头,不让他顺遂安稳,更不想让他借着婚事、彻底站稳根基。
昨日听闻李家嫡女闹出私恋丑闻、门前逼婚的闹剧时,柳氏躲在屋内,差点压不住心底的狂喜。
表面上,柳氏依旧维持着主母的端庄得体,笑意温婉,上前从容见礼。
“李大人,快请入内落座。”
一行人移步前厅,奉茶落座,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杨凛全程沉默不语,端坐在主位,眉眼沉沉,不主动开口,也不露喜怒。
柳氏则全程笑语盈盈,不停客套寒暄,态度周到至极。
客套话尽数走完,茶水过三巡。
李恒放下茶盏,收敛所有闲散神色,姿态诚恳,主动开口致歉,开门见山。
“杨将军,柳夫人。今日李某亲自登门,是专程为两家儿女婚约一事,致歉赔罪。”
话音落下,前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李恒神色坦荡,坦然直面所有难堪。
“小女李萱年少无知、心性懵懂、行事荒唐,私行有失,败坏家风,闹出昨日街巷闹剧,污了杨家名声,辱了两家盟约。”
“此事错在李某教女无方,错在李家管束不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今日亲自前来,便是主动请辞这门婚约。”
“李家,自愿退婚。所有过错,皆由李某一力承担,在此郑重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