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瞬息敲定。
李恒他面色一转,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
脸上竟透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气场瞬间柔和了下来,完全褪去了方才的威严。
他上前两步,看着苏文彦,语气温和爽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认可。
“原来竟是贤婿啊!”
一句贤婿,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苏文彦本人更是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惶恐不安。
他甚至做好了被当众羞辱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李大人竟然会直接认下他的身份!
“儿女情长,缘分天定,两情相悦,本就是世间美事。”
“你与小女心意相通、私定终身,乃是少年真情,纯粹可贵,本是一桩良缘喜事。”
“既然你真心爱慕小女,愿许终身、信守诺言,我身为父亲,自然乐见其成,成人之美。”
“这门婚事,我应允了。”
巨大的喜悦冲得苏文彦心神激荡,几乎失态。
他连忙压下狂喜,躬身重重行礼,语气激动又诚恳,连连保证。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多谢岳父大人信任!”
“小婿此生必定铭记今日恩情,一生一世善待萱儿,护她无忧!”
“往后必定勤勉奋进、考取功名!”
全场百姓愣了数息之后,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掌声。
“太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大人胸襟宽广!不拘门第、真是难得的好官啊!”
只有站在一旁的赵书宁,浑身冰冷、心如死灰,僵立在原地,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李恒看着眼前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雀跃和野心。
眼底杀意暗涌,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和儒雅的长辈姿态。
他上前半步,带着长辈独有的关怀与叮嘱,听着真诚又暖心。
“贤婿,今日之事,纯属儿女情长的真挚缘分,闹开了也无妨,本就是美事一桩。”
“只是明日便是秋闱大考,十年寒窗,在此一举,是你人生最重要的关口,万万不可因为儿女私情,乱了心神、误了前程。”
“今日你便安心回去,摒除杂念、静心温习、养精蓄锐,好好准备明日科考。”
“婚事的所有细节、一切等你秋闱落幕、考完出榜之后,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慢慢商议。”
苏文彦心思通透,瞬间就听懂了李恒的意思。
但他半点不抵触,反而无比赞同。
他今日闹场逼婚,为的是保命、是定名分、不是为了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科考前程。
明天就是秋闱,如果能中榜,就更好了!
只要他能科考得中,加上李家的资源,一定可以平步青云。
若是今日执意纠缠、步步紧逼,闹得太过火。
反而容易物极必反,惹得李大人彻底厌弃,得不偿失。
见好就收,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苏文彦立刻收敛眼底的狂喜,躬身行礼,姿态谦逊又恭谨。
“多谢岳父大人体恤教诲,小婿铭记在心。”
“科考为重,小婿定然静心备考,不负十年苦读,也不负岳父大人的期许与成全。”
他识趣懂事的模样,落在百姓眼里,更是添了几分沉稳上进的好感。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低声夸赞,都说翁婿二人皆是通透明理之人,这段缘分更是天赐良缘。
李恒微微点头,神色温和,转头对着身侧的贴身侍卫沉声吩咐。
“你们二人,亲自护送苏公子回去,一路好生照看,不许任何人惊扰、为难苏公子,务必安稳送归。”
“记住,礼遇周全,不得怠慢。”
这话听得在场百姓更是赞叹不已,纷纷感慨李大人待人宽厚,哪怕是尚未成事的寒门女婿,也这般看重体恤。
可只有苏文彦心里透亮。
哪里是护送照看、礼遇周全?
说白了,就是监视。
李大人不放心他,怕他趁着考前再生事端、所以派人贴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他半点不在意,甚至满心安稳。
盯着就盯着。
至少明面上,李家必须护着他、捧着他、敬着他。
从今往后,他就是李家明面上的准女婿了。
谁都清楚,动他,就是打李府的脸。
苏文彦再度躬身行礼:“劳烦诸位侍卫大哥费心了。”
礼数做足,他不再多留,转身从容离去。
直到苏文彦的身影彻底走远,李恒才缓缓抬手,对着喧闹的人群开口。
“诸位邻里乡亲,今日家事惊扰众人,闹得街巷拥堵喧哗,打扰大家了。”
“小女情长懵懂,少年人赤诚热烈,闹出这场笑话,让各位见笑了。”
“如今事情已然说开,缘分既定,日后我李家自会妥善安排婚事。”
“时辰不早,劳烦各位散去,各忙诸事吧。”
不过片刻功夫,人群尽数散去,街巷恢复清净。
热闹褪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府门,和门口僵立的一众侍卫、神色沉沉的李家夫妇。
“闭门。”
李恒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守门侍卫不敢迟疑,立刻躬身应声,合力推动沉重的朱红大门。
“吱呀!”
厚重的府门缓缓合拢。
府门之内。
刚才在外人面前维持的所有儒雅、温和、在大门闭合的这一刻,彻底从李恒脸上剥离干净了。
他周周身戾气翻涌,压得在场所有下人、侍卫大气不敢出,人人垂首屏息,瑟瑟发抖。
全程沉默在一旁的赵书宁,看着夫君骤然变冷的神色,心脏猛地一沉。
她知道,真正的问责,来了。
李恒转过头,目光落在赵书宁身上,没有半份温情。
“赵氏,你教的好女儿。”
赵书宁浑身微微颤抖,眼底瞬间涌上无尽的委屈与无力,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她的错。
是她教养无方。
最后养出了一个愚蠢天真、识人不清、肆意妄为的女儿。
而她,身为生母、执掌后宅的主母,难辞其咎。
李恒看着她无力辩驳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怜惜,只剩无尽的厌烦与失望。
他懒得再看她一眼,更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
多说无益,事已至此,所有指责都改变不了既定的残局。
他直接转身,一言不发,大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