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说着，满心都是对女儿未来的期许。
已经开始盘算日后如何教养李萱、如何弥补名声、如何风风光光办这场婚事了。
可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前方的李恒，语气平淡地抛下一句，彻底击碎她所有幻想的话。
“婚事没断，但人换了。”
赵书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愣在原地，神色怔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语气茫然：“老爷、什么意思？什么换人了？到底什么意思？”
李恒没有半分遮掩，直白道出结局，字字冰冷，砸得赵淑宁耳膜生疼。
“杨家不会接纳萱儿了。萱儿名声尽毁、行事荒唐，污了将门颜面，这门嫡媳婚事，彻底作废。”
“今日我与柳夫人、杨将军商议妥当，婚约保留，只是婚配之人，换成瑶儿。”
“几日后城外寺庙上香，你带着瑶儿过去与杨毅相看。只要杨毅点头合意，瑶儿便顶替萱儿，嫁入将军府，做正头少夫人。”
轰的一声。
赵书宁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方才所有的狂喜、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碾得粉碎。
她甚至来不及消化这巨大的落差，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手脚僵硬，呼吸都骤然停滞。
换人了。
不属于她的女儿萱儿，换成了庶女了！
凭什么？
赵淑宁胸腔瞬间涌上滔天怒火。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泛白，强撑着主母端庄仪态，声音已经控制不住的发颤：“老爷！您怎么能这般荒唐！”
“那是萱儿的婚事！是我李家嫡女、早早定好的婚约！怎么能随便换给一个庶女？”
“瑶儿身份低微、庶出卑贱，如何配得上将门嫡子？如何担得起将门主母的名分？”
“传出去，不止杨家被人笑话，我们李家更是要被全城诟病！”
她语速极快，句句质问，压不住心底的崩溃与愤怒。
她可以接受婚事作废，接受女儿犯错受罚，接受萱儿前途尽毁。
但她绝对、绝对接受不了，这桩本该属于她女儿的顶级良缘，白白便宜了李瑶！
李恒看着她瞬间失态、满眼戾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神色瞬间冷沉下来。
“荒唐？”
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字字驳斥，句句压人。
“我哪里荒唐？”
“是你教出来的好嫡女，自己不知惜福、肆意妄为、私相授受、自毁婚约，怨得了谁？”
“杨家世代功勋，最重名声，断然不会娶一个私定终身、满城笑谈的女子做当家主母。萱儿早已不配这门婚事，这是既定事实！”
“我今日费尽心机、拉下脸面、登门致歉、百般周旋，保住两家婚约不断，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若是依着你女儿的所作所为，本该是两家彻底断交、李家颜面扫地、朝堂损失一大助力！”
“如今只是换个婚配人选，保住姻亲、保住大局，何来荒唐之说？”
赵书宁眼眶发红，满心委屈不甘，死死咬着牙反驳。
“可那是萱儿的人生！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可以改的！只要给她时间，给她机会，她一定能变好！”
“变好？”李恒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怎么变好？全城百姓人人皆知她和别的男人有染。当众逼婚，名声早已烂透，覆水难收！”
“赵书宁，你清醒一点。是你溺爱过度、管教不严，养出这么一个愚蠢冲动、拎不清轻重的女儿。”
“事到如今，你不知自省过错，反倒在这里胡搅蛮缠？”
“若非你多年纵容，萱儿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是你自己教子无方，怪不得任何人！”
句句诛心，字字扎刀。
直接把所有过错，全部扣在了赵淑宁的头上。
赵书宁被怼得哑口无言，心口堵得窒息一般难受，眼泪瞬间逼到眼底，却碍于主母体面，死死强忍不敢落下。
她知道，李恒说的是事实。
道理她都懂，可情绪过不去！
凭什么最后捡便宜的却是无关紧要的庶女？
赵书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试图最后辩驳挣扎，想要推翻这个结局。
“就算萱儿不配，那瑶儿也不配！”
“庶女就是庶女，身份尊卑有别！将门嫡妻，讲究门当户对、身份端庄。”
“瑶儿低微出身，嫁过去只会被勋贵圈层耻笑，拖累杨家名声，也拖累李家！”
“老爷您三思，这门婚事不能这么定！大不了婚约作废，两不相欠，总好过惹人诟病！”
可李恒早已打定主意，心意决然，半点松动都没有。
他看着赵书宁偏执失衡的模样，眼底不耐更甚，语气强硬，直接堵死她所有退路。
“无需三思。柳夫人已经点头应允，杨家没有异议。”
“比起骄纵无知、毁家误局的嫡女，瑶儿安分守己、沉稳懂事、品性端正、远比萱儿适合做将门主母。”
“出身低微可以后天弥补，品性教养可以慢慢雕琢。可心性愚蠢、肆意妄为，是一辈子改不了的顽疾！”
“能保住两家姻亲，能让李家再攀将门高枝，能让朝堂局势稳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区区旁人闲话，何足挂齿？”
赵淑宁被他堵得浑身发颤，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近乎窒息。
她死死盯着李恒，声音沙哑：“所以，老爷是铁了心，要把萱儿的婚事，送给李瑶？”
“不是送。”李恒语气冰冷，一字一顿纠正。
“是优胜劣汰，是各凭本事。”
“萱儿自己弃了前程，瑶儿接住了机缘。造化如此，天命如此，怨不得旁人。”
“往后不许再提旧事，也不许再心存偏颇。”
“几日后上香相看，你亲自带着瑶儿前去，好生替她打理装扮、提点礼仪、约束言行。”
“若是因为你的私心，搅黄了这桩姻缘，坏了李家大局，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赵淑宁浑身冰凉，指尖颤抖，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如今大势已定，木已成舟，她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哪怕心如刀割、恨入骨髓，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和不甘，亲手为自己最恨的庶女，铺路搭桥。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良久，赵淑宁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所有戾气，声音僵硬冰冷，字字透着憋屈。
“我知道了！”
“届时，我会带着瑶儿前去上香，好好提点，好好相待，尽力促成相看。”
字句顺从，却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恒见她终于服软妥协，不再争执闹事。
脸色才稍稍缓和，眼底的冷意褪去，重新染上轻松的笑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淡淡点头：“你能想通就好。好好做事，事成之后，对你、对李家、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说完，他不再多留，心底彻底踏实，转身便迈步离去，神色愉悦。
丝毫不在意赵书宁此刻濒临崩溃的心情。
夫妻多年，在他眼里，永远是大局为重，利益为先。
儿女私情、夫妻情分、通通都要为家族利益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