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李恒刚结束一日公务,一身风尘,缓步踏入府门。
各方势力的拉扯博弈,他身心俱疲,满心想着近日给嫡女选的丈夫人选,心底尚有几分慰藉。
杨毅少年有为、将门之后,若是能与自家联姻,朝堂之上互为助力,往后他的仕途,必定更加稳妥顺遂。
自家嫡女容貌出众、身份尊贵,嫁入将门正合适。
心底揣着这份稳妥期许,李恒踏入前院,神色稍缓。
可刚走到廊下,便看见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夕阳余晖落在少女身上,身姿清雅、气质温顺,安安静静候着,懂事又体贴。
是李瑶。
看见父亲归来,李瑶立刻上前两步,屈膝行礼,姿态恭顺乖巧,语气轻柔体贴。
“女儿见过父亲,父亲辛苦了。”
李恒看着她温顺懂事的模样,心底的疲惫散去些许,语气温和:“怎么在这里等着?可是有事?”
在李恒心里,李瑶一直是省心、乖巧、安分、懂事的孩子。
不争不抢、潜心课业、心性沉稳,远比骄纵任性的嫡女让人省心百倍。
哪怕他心底始终将她视作棋子、视作日后联姻人脉的跳板。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品性心性,远超李萱。
李瑶垂着眉眼,神色温顺,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不安。
“女儿本不该打扰父亲的,只是方才后院闹出大事。”
“女儿心里惶恐不安,忧心家族颜面,忧心长姐前程,思虑再三,还是在此等候父亲,不敢隐瞒。”
李恒闻言,眉头瞬间一皱,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后院出了何事?”
看着父亲沉下来的神色,李瑶恰到好处地放轻语气。
“方才女儿听闻,长姐近日频频借口外出,私下结识外男,心生爱慕、暗自倾心。”
“今日秋闱在即,长姐更是亲自置办大量科考物件,外出探望相送,满心牵挂。”
“此事被母亲察觉异样,严加追问之下,长姐坦然承认,心悦之人是进京赶考的寒门举人,家境清贫、无家世根基。”
“母女二人因此大吵一架,长姐性子执拗,执意认定对方真心可贵,宁可不顾门第、规矩、家族颜面,也要倾心相待。”
李恒的脸色,瞬间一寸寸沉了下去。
暮色之下,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方才仅剩的温和尽数褪去,眉眼覆满寒霜。
李瑶继续垂眸柔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痛心与懂事。
“女儿知晓长姐年幼单纯、情窦初开,容易被一时温情迷惑。”
“只是女儿也深知,父亲母亲苦心筹谋长姐婚事,皆是为了长姐终身安稳、为了家族前程稳固。”
“可长姐如今这般、怕是一时糊涂,误了自己一生,也误了家族筹谋。”
“女儿看着心里实在焦急惶恐,万般无奈,只能如实告知父亲,任由父亲定夺处置。”
李恒越听,脸色越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怒火层层翻涌,胸腔戾气暴涨。
寒门举人!
他耗费无数人脉精力,千挑万选、精心布局,为嫡女敲定将门嫡子杨毅。
只要婚事敲定,他便能绑定将门势力,朝堂立足更稳,仕途再攀高峰。
这般百年难遇的绝佳良缘,多少世家挤破头都攀附不上!
他捧在手心、精心呵护的嫡女,居然弃之如敝履!
放着尊贵前程不要,偏偏看上一个一无是处的举人!
愚蠢!
荒谬!
无可饶恕!
李恒心底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他从政多年,步步为营、精于算计、事事周全,从无半分差错。
偏偏后院生出这般荒唐丑闻,被自己亲生女儿拖了后腿。
看着李恒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李瑶适时收敛话语,微微躬身,温顺退让。
“女儿知晓不该多嘴家事,只是实在忧心太过,情急失言,还望父亲恕罪。”
李恒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
看着眼前温顺懂事、顾全大局、忧心家族的小女儿。
再想到那个肆意胡闹、败坏门风的嫡女,心底落差极致强烈。
他强行压住瞬间想要发作的戾气,声音紧绷发冷,尽量维持表面平和。
“此事我知晓了。你安分回院歇息,此事无需你再操心。”
他此刻怒火攻心,唯恐迁怒旁人,故而先遣退李瑶。
“是,女儿遵命。”
李瑶温顺应声,乖乖行礼告退,转身离去之时,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藏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场。
……
李瑶退走之后。
李恒周身寒气逼人,脸色铁青,眉眼阴沉得吓人。
他袖袍狠狠一甩,脚步凌厉,带着满身戾气,直奔正院而去。
刚踏入正院,就看见满眼狼藉。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盏、凌乱的软垫,显然方才母女争吵激烈、闹得极凶。
赵书宁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眼底满是疲惫与心寒。
还未从方才的崩溃怒火中缓过神来。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满脸铁青的李恒,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知晓,事情彻底闹大了。
李恒快步上前,压着怒火,声音冰冷刺骨,直接开口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萱儿私会外人、心生私情、败坏门风,这么大的事,你为何压着不报!”
“你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这就是你精心教导出来的嫡女风范、大家闺秀规矩?”
赵书宁心头一慌,又愧又怕,低头垂眸,语气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老爷,是妾身教女无方,是妾身的错,妾身没能管束好萱儿,让她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事已至此,她无从辩解、推脱。
女儿是她教养的,错是实实在在的,丑闻是确凿无疑的。
她只能俯首认错,乖乖承受所有怒火。
可她的认错,丝毫平息不了李恒心底的愤怒。
李恒盯着她,眼底怒火翻涌,句句带着失望与斥责。
“教女无方?何止是教女无方!”
“我再三叮嘱你,好好管束萱儿,静心相看婚事,安分守己、恪守规矩!”
“我耗费多少人脉精力,才搭上杨小将军的这门婚事!”
“你养出来的好女儿!愚蠢、肤浅、无知!活生生毁掉了我的布局!毁掉了李家百年颜面!”
李恒是极致的功利之人、仕途之人。
在他眼里,儿女婚事、后院安稳,皆是为家族仕途、家族兴盛服务。
李萱的婚事,早已不是儿女私情,是朝堂筹码、是家族助力、是未来根基。
如今所有筹码,被女儿一己情爱,彻底砸碎。
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恨?如何不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