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苏文彦半点书本都看不进去。
白日和李萱温存离别,满心笃定,以为大局在握。
只要熬过这场科考,不论中与不中,李萱的心都在他身上。
李家早晚要认下他这个女婿。
他甚至已经在心底畅想,日后入仕为官、借势起家、风光无限的场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声音急促。
苏文彦心头一动,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眼神警惕,见了他,只低声道:“是苏公子?有人托我送信给你。”
说完,飞快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他手里,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速度极快,根本追不上。
苏文彦满心疑惑,反手关门,快步回桌,拆开纸团。
看清上面潦草的字迹,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浑身瞬间冰凉,一股极致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败露了!
萱儿被禁足了!
而他,要被她父亲灭口了!
斩草除根!
悄无声息死于京城!
苏文彦瞬间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彻底慌了神。
他从未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他算计的最坏结果,无非是李家不认、婚事告吹。
他最多竹篮打水一场空,捞不到权势助力。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直接要他的命!
是啊。
他太天真了。
世家高门,脸面重于一切。
留着他,就是留着一辈子的污点和隐患。
死他一个人,换李家清誉安稳,太值了。
富贵没捞到,美人没娶到,权势没沾到,最后还要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太亏了!
他不甘心!
他拼死谋划、步步算计,费尽心机哄得李萱倾心相许、私定终身、不是为了换来一个惨死的下场!
他还要靠着李家翻身,还要出人头地!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悄无声息死在这里!
整整一夜,他彻夜难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心思飞速盘旋,疯狂思索自救的办法。
逃?
不行。
明日就是秋闱,他寒窗苦读多年,绝不会放弃科考。
躲?
也不行。
他一个外来举子,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硬碰硬?
他更是没有半点资本。
思来想去,唯一的活路,唯一能逼得李家不敢动他、不敢悄无声息灭口的办法,只有一个。
把事情闹大!
大到满城皆知!
大到天下人都知道,他和李家嫡女私定终身、情根深种!
大到李家顾及名声、碍于舆论,再也不敢暗中下死手!
只要这件事摆在明面上,他就是李家嫡女的良人,是有情有义的痴心人。
李家若是再暗中加害于他,就是权贵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无情无义,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舆论护身,名声护体,他就安全了!
不仅安全,还能顺势逼李家认下这门亲事!
一夜焦灼思虑,苏文彦彻底打定主意。
天亮时分,天光微亮,彻夜未眠的他,眼底没有疲惫,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决绝。
他迅速起身,翻出自己仅剩的全部积蓄,又拿出李萱往日补贴他的银两,尽数收拢。
钱财此刻已经不重要,性命和前程,才是重中之重。
他梳洗整洁,换上最体面的长衫,揣着满兜银两,直接踏出小院。
专门去找混迹市井、专门帮人说媒跑腿的老媒婆。
清晨的街巷刚醒,行人稀少。
苏文彦找了大半条街,终于寻到了一位常年接杂活、胆子偏大的老媒婆。
老媒婆见他一脸凝重、神色急切,当即疑惑开口:“公子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亲事要托付?”
苏文彦不绕弯子,直接将沉甸甸一袋子银两拍在桌上,语气坚定决绝。
“我请婆婆走一趟李府,替我登门求亲。”
老媒婆眼睛骤然一亮,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心头一惊,随即又瞬间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后退。
“李府?公子你别开玩笑了!那等世家,门槛极高,岂是普通人能随意登门求亲的?”
她混迹市井多年,最懂看人看势。
眼前这少年,一身普通长衫,看着就是寒门出身,无财无势,怎么敢去高攀李家嫡女?
这根本不是求亲,是上门找死!
老媒婆吓得连连推脱:“我不敢!我可不敢去招惹李府!”
“贸然登门胡乱求亲,冲撞贵人,我这把老骨头都不够赔的!公子,这活我接不了,再多钱我也不敢接!”
她活了大半辈子,惜命得很,绝对不敢掺和权贵世家的家事丑闻。
苏文彦早料到她会怕。
他上前一步,按住银两,语气沉稳,字字诱惑:“婆婆不必怕。”
“我与李家嫡女李萱,早已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情意深重,绝非贸然攀附。”
“今日我只求登门,当众表明心意,定下承诺,绝非无理闹事。”
“这些银两,尽数归你。事成之后,我再翻倍重谢,保你未来数年衣食无忧。”
沉甸甸的银两摆在眼前,足以抵得上老媒婆数年的辛苦奔波。
老媒婆盯着钱袋,眼神反复挣扎。
穷怕了的市井人,终究抵不住这般诱惑。
犹豫再三,她狠狠咬牙,一跺脚,赌了这一把。
“好!老婆子我贪财!就陪公子走这一趟!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真出了事,我可担不住,只能立刻抽身!”
“自然。”苏文彦应声,眼底闪过一抹笃定的寒光。
只要去了,只要闹起来,这局棋,他就赢了大半。
……
李府正门。
朱红大门巍峨庄重,守门侍卫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老媒婆跟着苏文彦走到府门前,看着威严的大门,心里又开始打鼓,双腿微微发颤,底气越来越弱。
苏文彦却越走越稳,心态彻底放平。
他大步上前,直接站在李府正门中央。
守门侍卫见当即冷声呵斥。
“此处是李府,不得靠近,速速退离!”
苏文彦不退不避,抬头直视侍卫。
“在下苏文彦,进京科举的举人,今日专程登门,为求娶李家嫡女李萱而来!”
这话一出,两个守门侍卫当场愣住,随即哄笑出声,满眼嘲讽。
“你说什么?你一个穷酸样,也敢肖想我府嫡出大小姐?”
“简直是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赶紧滚!再敢在府门前胡言乱语,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侍卫脸色瞬间冷厉,上前就要驱赶推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