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宁被骂得抬不起头,满心委屈、却半句都不敢反驳。
她何尝不心痛?何尝不愤怒?何尝不惋惜?
她比谁都看重女儿的前程,可她拦不住执迷不悟的女儿。
看着丈夫暴怒斥责,她只能默默承受、俯首认错,不敢有半句求情。
她清楚,今日之事太过严重。
败坏门风、私相授受、自毁联姻大局,桩桩件件,都是大忌。
稍有不慎,甚至会牵连夫君朝堂声誉,影响李家根基。
她若是再求情、再包庇,只会火上浇油,惹得夫君更加震怒。
只能硬生生忍着所有斥责,默默承受所有怒火。
李恒又冷声继续怒斥:“平日里骄纵任性、横行霸道、目中无人、肆意欺压手足,我念她年幼,次次包容!”
“如今越发无法无天!私会外男!”
“这般品性、这般心性、若是传出去,不止她一生毁了,整个李家,都要被她拖累得颜面尽失、沦为全城笑柄!”
话音落下,他眼神凌厉,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来人!”
门外仆人立刻躬身听令:“老爷!”
“传我命令!即刻将李萱禁足沁芳院!”
“院门封锁,落锁封禁,半步不得外出!”
“选派两位资历最深、规矩最严、铁面无私的老嬷嬷,贴身看守,日夜看管,寸步不离!”
“不许她见任何人、不许她传任何书信、不许她与外界有半分牵扯!”
“一日三餐专人递送,所有仆从替换,但凡敢私传消息、私递物件者,重罚不贷!”
仆人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转身即刻前去执行命令。
赵书宁站在一旁,心口阵阵发疼,看着自己女儿被彻底禁足、严加看管,满心心疼。
却始终咬紧牙关,半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她清楚,这已是最轻的处置。
若是李恒狠心,随意给女儿婚配,女儿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李恒看着低垂眉眼的赵书宁,冷声警告。
“往后好好看着她、严加管教!再敢纵容、再敢失察,休怪我连你一同问责!”
“是,妾身谨记老爷教诲,日后必定严加管束,绝不再出半点差错。”赵书宁低声应下,满心苦涩。
……
而瑶清院里。
春桃快步走进屋内,压着声音,语气带着难掩的雀跃,第一时间把正院的处置结果报给了李瑶。
“二小姐,定了!老爷让把把大小姐禁足在沁芳院,院门全部锁死,换了两个最严苛的老嬷嬷贴身看守,里里外外换了一轮下人,半点风声都传不出来,彻底隔绝了外界!”
李瑶握着书卷的手指轻轻一顿,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淋漓尽致的痛快。
痛快,是真的痛快,连日隐忍的憋屈一扫而空。
可这份痛快仅仅维持了数息,李瑶的神色骤然一敛,心头猛地涌上了一层忌惮与不安。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父亲平日里看着儒雅端方、顾及名声,可一旦触及家族颜面、切身利益,从来都是杀伐果断,不留任何隐患的。
这次李萱私通寒门举子、私定终身,败坏李家门风,已经触到了父亲的底线了。
如今只是禁足李萱,看似只是对内惩戒、平息家宅风波,可李瑶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李恒的终极手段。
李萱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再怒,也不会真的对女儿下死手。
但苏文彦不一样。
苏文彦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举子。
对李恒而言,苏文彦就是一个多余的、碍眼的、留着必是祸患的污点。
留着他,来日就是无尽的麻烦。
若是苏文彦秋闱落榜,怀恨在心,在外胡乱散播流言,诋毁李萱名声、抹黑李家清誉,后患无穷。
若是苏文彦侥幸中举,凭着和李萱的私情借机攀附、死缠烂打,更是缠人的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以父亲的狠厉手段,最稳妥、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根本不是惩戒女儿,而是从源头上斩除祸根。
悄无声息,抹去苏文彦这个人。
京城偌大,每年都有无数人远道而来,失踪、病逝、意外身亡的人数不胜数,无人在意、无人深究。
只要父亲动了杀心,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苏文彦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连半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让李瑶后背微微发凉。
不行。
绝对不能让苏文彦就这么死了。
苏文彦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他是亲手拉垮李萱、毁掉嫡母的筹谋。
若是苏文彦现在悄无声息死了,所有风波就此平息了。
待风声过去,大可重新物色婚事,再次弥补将门人脉的损失。
到最后,李萱依旧是李家尊贵嫡女,顶多受段时日冷落。
棋局刚乱,好戏刚开场,绝对不能就此落幕。
苏文彦必须活着,必须闹得人尽皆知,必须死死缠住李萱,让这场丑闻彻底摆上台面,让李家再也遮掩不住!
思绪瞬息之间理清,李瑶神色变得沉定果决。
她立刻抬眼看向春桃,语速极快,没有半分犹豫。
“你立刻去备纸笔,我要写信。”
春桃一愣:“小姐,现在写信?写给谁?”
“苏文彦。”李瑶语气冷而干脆。
夏禾瞬间慌了:“小姐!万万不可!那是大小姐的私情对象,是府里的禁忌!您私下联系他,一旦败露,您也会被牵连!”
“我不露面,不留痕迹。”
“我只递一句警示,救他一命,也留一场好戏。无人能查到我头上。”
她只需要提醒他,祸临头顶,性命堪忧。
而这足够让苏文彦彻底慌神,疯狂自救。
而人一旦为了自救,就会不择手段,拼命折腾。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春桃不敢再多问,立刻快速取来纸笔。
李瑶左手执笔,刻意改变字迹,笔锋潦草凌乱,完全褪去了平日的规整秀气。
变成一副普通市井之人的笔迹,杜绝任何被人认出的可能。
李府之事已败露,李家嫡女李萱被禁足深院,内外隔绝,不得出入、不得通信。
你凭空污辱世家嫡女、于李家而言,你是眼中钉、肉中刺。
以李萱父亲手段,必会暗中出手,斩草除根。
近日之内,你恐有性命之忧,悄无声息死于京城,无人知晓。
好自为之。
写完之后,李瑶快速吹干墨迹,递给春桃,沉声叮嘱。
“找个小乞丐,多给些碎银,让他亲手交到苏文彦手里。”
“叮嘱他,送完即走,不许停留、更不许透露是谁差遣。”
春桃立刻接过纸团,郑重应声:“奴婢明白!即刻就去!”
她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