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授课的老兵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们久经沙场，最懂突发战事的凶险，心底同样沉重无比，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整片氛围低迷到极致，所有人深陷无助绝望的时候。
一道清亮又坚定的女声，骤然划破沉寂。
“凭什么我们只能等着？”
一个年纪约莫十六岁的孤女，猛地抬起头，眼底没有怯懦，只剩不甘的执拗。
“凭什么打仗只能靠男人？凭什么我们只能躲在后面提心吊胆，只能等着别人替我们拼命？”
“我们练了这么久的武，练体能、练拳脚、日日吃苦、夜夜坚持，难道就只是为了躲在家里，不被市井无赖欺负吗？”
这话一出，死寂的山谷瞬间一静。
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姑娘。
少女攥紧拳头，字字铿锵，满心不甘。
“敌人打过来，毁我们的城、抢我们的地、杀我们的将士、破我们的家园！”
“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故土、我们安稳的日子，都是敌人想要毁掉的！”
“我们既然练出了力气、练出了身手、练出了胆识，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打仗？”
“为什么不能去守边关？为什么不能亲手保护自己的家园！”
一句反问，砸在了所有人心头，震得众人心神俱颤。
压抑多日的憋屈、无力、绝望，瞬间被彻底点燃。
另一个年轻女子立刻应声附和，眼底燃起火光。
“她说得对！我们凭什么只能被保护！我们也能上阵！我们也能杀敌！我们也能守关！”
“以前我们弱，没本事、没力气，只能躲在身后。”
“可我们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坚持练了这么久，早就不是从前的弱女子了！”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等着噩耗上门，不如我们自己拿起本事，站上城头！”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附和，声音从细碎到整齐，从怯懦到坚定，渐渐响彻整片山谷。
“对！我们也可以去打敌人！”
“我们不用只做拖累，不用只做累赘！”
“将士们在前面拼命，我们为什么不能顶上！我们也是边关的人！”
人声鼎沸，群情激昂。
原本低迷灰暗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汹涌、滚烫、决绝的热血彻底取代。
所有人眼底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炙热。
站在人群后方的李瑶，静静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众人。
心底沉寂已久的念头，轰然破土而出。
这一刻，她彻底动了心。
原本这才是她最开始想要习武、想要变强的真正初衷。
起初她想站在夫君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同守边关，共御外敌。
只是后来，看着一众苦命女子深陷泥泞、任人欺凌，她临时转念，先引路救人，先带她们挣脱卑微命运。
可今日战火重燃，危机降临。
她心底最初、最执着、最滚烫的执念，再次彻底苏醒了。
没错。
女子从来不是乱世的累赘，从来不是只能依附旁人存活的弱者。
李瑶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了全场躁动激昂的众人，清亮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清晰落地。
“大家静一静。”
简单五个字，带着莫名的安定力量。
沸腾喧闹的人群，瞬间齐齐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她，满眼信赖和期盼。
是李瑶，给了她们新生。
是李瑶，给了她们底气。
是李瑶，把她们从任人宰割的泥里，拉到了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的地步。
此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等着她的决断。
“大家说的，没错。”
“我们习武，从来不是为了争一时长短，不是为了后院逞强。”
“我们练力气、练身手、练胆识、练反应，是为了自强，是为了立身，更是为了守护。”
“从前无战事，我们学自保，护住自己、护住孩子、护住小家。”
“如今战火再起，那我们所学的一身本事，就该用来御敌。”
全场所有人瞬间呼吸一滞，眼底光芒大盛。
李瑶继续开口，语气愈发铿锵有力。
“没有人规定，保家卫国，只能是男子的责任。”
“边关是将士的边关，也是我们的边关。”
“家园是将士的家园，也是我们的家园。”
“将士们为我们浴血拼杀、舍生赴死，护我们安稳度日。如今危难当头，我们没有理由躲在身后，心安理得接受庇护。”
“我们不再是从前任人拿捏的弱女子了。”
人群里，张嫂子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瑶妹子，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我夫君被敌人杀死的，我守着他的念想活下来的！今日若能上阵守关，我万死不辞！”
那个十六岁的孤女高声喊道：“我们都听夫人的！再苦再险我们都不怕！”
近百人的队伍，齐齐应声，声音整齐洪亮，震彻山谷。
“我等听从夫人安排！誓死守护边关！”
声势浩荡，震人心魄。
几位老兵早已满脸震动，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看着眼前这群从前柔弱卑微、任人欺凌的妇人孤女。
如今个个眼神凛冽、战意凛然，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从军半生，只见过男儿披甲上阵、浴血杀敌。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群被世人视作柔弱无用的女子，能生出这般勇气。
王大深吸了一口气，上前郑重拱手，语气满是敬佩。
“夫人，她们如今根基扎实、心性坚韧、默契十足，早已不是寻常女子了。”
听完，李瑶站在队伍前方，神色冷静：“摒弃之前所有防身招式，从现在开始，只学杀人技。”
这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
几位老兵瞳孔骤缩，王大立刻上前，语气带着急色劝阻。
“夫人！不可莽撞！”
“她们只练过强身健体的基础，从未接触过搏杀，骤然学杀人招式，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自伤出事！”
其余几个也纷纷附和，满脸凝重。
“是啊夫人！搏杀招数凶险至极，绝非普通拳脚可比！寻常新兵都要磨合数月，这群女子底子浅，根本扛不住的！”
“一旦练偏、发力出错，轻则筋骨拉伤，重则直接重伤，得不偿失啊！”
几人的顾虑，句句属实。
习武强身，练的是耐力、体态、自保，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可杀人技，练的是狠、准、快，招招奔着制敌死命而去，戾气重、风险高，容错率极低。
寻常百姓女子，连架都没打过几场，骤然接触搏杀杀招，简直是天方夜谭。
面对众人的劝阻，李瑶半点没有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