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已经连着愁了好几日。
自从小时候闹过一次后,她就一直锦衣玉食,家底丰厚,就从来没有为银钱二字发过愁。
可现在,她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窘迫。
百人练武的摊子稳稳铺开,人心刚刚稳住。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咬牙苦练,满心都是挣脱泥泞、翻身自强的希望。
偏偏卡在了最现实的一关就是钱不够了。
春桃看着她日日蹙眉沉思、闷闷不乐,忍不住在一旁轻声劝道。
“小姐,实在不行,咱们就缩减规模吧。”
“裁掉一部分人,只留下底子最好、最坚韧的二十来人,开销直接减半,勉强就能撑住了。”
“没必要为了顾及所有人,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夏禾也跟着附和,语气满是心疼。
“是啊小姐,您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她们能跟着练一场,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就算停练,她们也没资格怨您。您总不能掏空自己,一辈子为旁人兜底。”
李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
“不行。”
“我一旦缩编、一旦停训,最先被淘汰的,就是那些最弱势、底子最差、最无路可退的人。”
“我亲手给了她们希望,再亲手掐灭,太过残忍了。”
“既然带了所有人上路,我就不能半路弃了谁。”
她道理都懂,可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她宁愿自己多熬一熬、多愁一愁,也不愿看着这群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女子,再次跌回泥泞。
可任凭她想破脑袋,翻来覆去斟酌无数条出路,依旧找不到一个长久稳定、能养活百人队伍的赚钱法子。
焦虑日复一日堆积,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她第一次真切明白,原来善良,也是需要资本的。
没有足够的底气和财力,再多善意、再多格局、再多不忍,都是空谈。
就在李瑶被困在银钱困局、一筹莫展的时候,边关骤然传来惊雷噩耗。
深夜。
整座边关小镇早已陷入沉睡,万籁俱寂,一片安宁。
将军府邸的院落更是安静,没有半点声响。
李瑶躺在床上,依旧没有睡意,脑子里还在反复盘算着赚钱的路子,思绪纷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刺耳的军营号角声,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凌厉又急促,穿透夜色,响彻整座城关。
紧接着,是满城此起彼伏的铜锣急报,声声紧迫,敲得人心慌意乱。
“敌寇来犯!边关告急!全军即刻归营备战!”
一声声喊话穿透夜色,清晰地钻进屋内。
李瑶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从床上坐起身,睡意全无。
停战不过数月,边关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百姓得以喘息,将士得以休整,家属得以团圆。
她以为至少能安稳大半年,却没想到,蛮族竟然撕毁约定,骤然来犯!
没有丝毫预兆,突袭得猝不及防。
院落里瞬间亮起灯火,脚步声纷乱急促。
杨毅几乎是瞬间起身,穿衣、束甲、配刀,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他夜里本就浅眠,号角响起的刹那,已然清醒。
他看见李瑶起身,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安抚,语速极快。
“战事突发,我即刻归营。府中之事你照看好,夜里锁好院门,安分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不要慌张,军营会守住城关的。
李瑶看着他紧绷的眉眼,看着他匆匆整装的模样,心口发紧,却只能稳稳点头。
“你注意安全。”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最简单的叮嘱。
杨毅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院门,翻身上马。
夜色凛冽,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在夜色尽头。
整座小镇,彻底被紧张肃杀的氛围笼罩。
家家户户灯火接连亮起,无人再敢安睡。
恐慌、不安、忐忑,顺着夜色蔓延在每一寸土地。
谁都知道,战火再起,就意味着流血、牺牲、别离。
意味着刚刚安稳的家属,又要提心吊胆,日夜等候。
更意味着,不知又有多少家庭,会在这场战乱里,彻底破碎。
一夜无眠。
整整一晚,城关内外灯火通明,军营调动之声不绝于耳,兵马奔腾、人声嘈杂,紧绷的氛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次日天光微亮,天色灰蒙蒙一片,连日光都显得格外暗沉压抑。
往日热闹规整的山谷训练场,今日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清晨,所有人早早集结,精气神十足,练招、拉伸、扎马步,个个咬牙坚持,满眼都是对新生的期盼。
可今日,山谷里静得可怕。
近百个女子,默默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无人开口,脸上没有往日的坚毅朝气,只剩沉沉的灰暗和恐慌。
人人眼底都压着心事,气氛低迷到了极致。
昨夜的号角声、备战声、铜锣声,还牢牢刻在所有人的心里。
她们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张嫂子站在队伍最前,指尖死死攥紧,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又打起来了、好不容易安稳几个月,怎么又打起来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寡妇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我夫君就是上次大战没的、这一次,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回不来了。”
“又要有好多嫂子、好多孩子,跟我们一样,没了家里的顶梁柱了……”
一位中年妇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无力。
“我们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只能熬着。打赢了,我们继续活。
打输了,这边关,我们这群妇孺孩童,更是任人宰割。”
“说到底,我们还是太弱了。只能被动等着男人守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奔赴生死,半点帮不上忙。”
种种情绪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她们努力练功、拼命变强,原本只是想着自保,想着不被地痞欺负、不被族人拿捏、守住自家的小家。
可战火来临,她们才真切意识到。
所谓的小家安稳,在家国战乱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自家院里的欺凌,可以靠拳脚抵挡。
可城外的刀兵战火,她们半点无力抗衡。
只能被动等待,被动承受结局。
所有人低着头,情绪低落,整片山谷死气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