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头嘴唇蠕动,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佝偻着身子,像老了十岁,差辈的感觉,更明显了。
袁伍嫌弃白了一眼,不想再看。
她当初怎么看上他来着?
哦,他好拿捏,她有力气,谁知道是个面上光,心思多,差点阴沟里翻船了。
真是白瞎了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好姑娘。
“没事妈。”魏巳抹了把痛苦的脸,强撑着道。
他要怎么和他妈说,他有钱藏着,不给她用,现在丢了,他受不了想发泄。
得了,他妈绝对送他一程。
“没事就歇着,一天天的,睡觉也不安生。”袁伍白了他们一眼,“珠珠啊,是不是你哥吵到你了,妈让他给你钱。”
魏巳脸色一变,他没钱了。
两块,那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不给,凶狠的妈,难缠的妹,没一个能善了的。
魏巳肉疼的递出两块钱,袁伍抽了抽,没抽动,啪~一个巴掌落下,魏巳吃痛松开。
“真是,给个钱磨磨唧唧的。”
袁伍把魏金珠送进房间,观察了下外面,凑近魏金珠,“你哥的钱可能出事了,以后你就别和他要了,要不出来还闹心,没必要,需要多少妈给你。”
袁伍不在意这个儿子了,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行。
从第一次起给钱给得爽快,她就知道里面有事。
等着却没见他给她点什么,他爹都能得个烟杆,就是没有她。
不热的心直接冷了,用心抠上他的钱。
“我知道,我给掏的。”魏金珠漫不经心道。
“我的祖宗,这事能说那么大声。你好好收着,自己用,别给别人知道。”袁伍警惕的扫视周围,又舍不得瞪闺女,只能无奈叮嘱。
“哦。”
袁伍在魏金珠放钱的盒子里放下两块钱,又给她收拾了一下乱扔的衣裳才离开。
看吧,闺女不一样,什么都不会瞒着她。
她得看看,大儿子会不会发现,她这闺女,应该让她来做,她好歹占着一个母亲的名头。
“姑。”天亮后,春花洗好衣裳,又凑到魏金珠边上。
“怎么,你爸还藏了其他钱?”魏金珠惊喜。
“没有。”春花连忙摆手。
可别让姑误会什么,她没下一个藏钱的地方给姑了。
“哦,有事?”魏金珠躺回去,不想搭理她。
“姑,狗蛋狗剩不能去读书了。”
“你很高兴?”
“…嗯。”真稀奇,她竟然只能在最讨厌的姑这里说出心里话,她不会觉得她奇怪,恶毒,不孝,还觉得她不够出彩。
“有啥高兴的,不能读书,你爸还会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谋划生计。你信不信你妈知道没钱后,会回去娘家要钱。”
“她不是爱面子?”春花迟疑。
“面子哪有儿子重要。”魏金珠撇嘴。
“我们打赌,我赢了你给我两块钱。”
“那我赢了呢?”
“哦,还是你给我两块钱。”
“……”
春花期待着,她不知道她想赢,还是输。
但她输了,吴妹儿和娘家撕破脸的带回了一半的钱,让狗蛋继续读书,因为他都读到现在,怎么也要初中毕业,也就半年的时间,能更好找工作。
原来,她真的不重要。
原来,即使没钱,重要的也还是重要。
“姑,狗剩没能上学了,是不是他也没那么重要。”春花期待着想要的答案。
“想啥呢,你信不信你爸妈已经给他打算了。你也别天真了,他们没钱,小心拿你去换彩礼,村里这事又不少。”
“我是他们亲女儿。”
魏金珠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春花一点点低下了头,自嘲着,也是,多少次被放弃了,还想当然呢。
难怪姑说她蠢,她确实蠢。
“姑,我比他们会读书,比他们聪明,也会比他们出息,是不是爸妈知道了,就能看到我了,我就会重要?”
“别犯蠢了,你又不是没试过。”
她试过吗?试过。
在狗蛋背不出诗时脱口而出,在狗剩解不出题时她快速说出答案。
妈说,她就是见不得兄弟好,表现什么能耐。
爸静静看着,也认同了。
“不过你可以试试,真出息了你可以养我,你爸妈那我可以看在你给的好处份上,帮你拦着。”
“拦什么?”
“你怎么这么蠢。你出息了他们不急,他们儿子还没出息呢,当然是扒拉你养儿子了,最好榨干你的好处。”说的夸张了,但事就是那么个事。
“姑,你认为我会出息。”春花只听到这句,眼神炯炯的盯着魏金珠。
“…我没说。”魏金珠放弃这个蠢货。
“谢谢姑,我以后肯定出息了报答你。”
“哦。对了,别忘了我的两块钱。还有,滚。”
“好的。”春花开心的背起背篓,出门正好撞上女知青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知青姐姐,我姑说我以后会有大出息。”
姑是第一个肯定她的人。
喊知青姐姐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个知青叫什么名字,姑没问,没喊,她也就不知道了。
魏金珠转头,不,她没说过。
女知青温柔的笑笑,肯定了她:“春花这么能干,当然会有大出息。你姑看的真准,不过春花也要努力才行,不然可实现不了。”
“我会的。”春花重重点头。
“金珠,我给你编了花环,你看看,喜不喜欢?”
“不错,不过我更喜欢黄色,下次多用点黄色的花,还有,你的衣裳我还是不喜欢,换了,发型,换了,你今天来晚了。”
“知青点出了点事,伯母去喊的我,让金珠久等了。”垂下的眼,幽幽转逝。
那群混蛋,还真以为她还是孤苦无依,费力掩藏容貌只求自保的她,她现在有金珠,她不需要怕他们了。
金珠,金珠啊。
“还行。”柔柔弱弱,忒好欺负,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魏金珠已经懒得欺负她,但也没换掉她。
有她,袁伍轻松了很多,能更好的给她买东西,赚工分养她。
春花龇着大牙把声音甩在身后,她以后要有哪样的大出息呢,好难选啊。
哪怕晚上知道狗剩被送去了做木工学徒,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只是没表现出来,她才不想为狗剩高兴。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活被分了出去,每周末袁伍下工后只用吃了休息就行,闲不住,给魏金珠打起了毛衣,款式还是万栖风设计的,她觉得不错,就用上了。
“妈,工作你找到没有,魏清昭都工作半个月了,我还没着落。”虽然魏清昭没来笑话她,但她不得劲。
她简直是在看不起她,连笑话都不愿意过来笑话了。
以前,她得个头绳都得炫耀半天。
“找到了,妈正准备和你说呢,糖厂的播音员。”
“就没有更轻松的?这个还得费嗓子,我不想。”
“没了,我好好筛选了一下,就这个最简单,只用说话。”
“好吧。”魏金珠勉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