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见前面有人，加快了步子，一股脑躲在了苏林眠身后。
两个小太监见此，忙刹住脚步。
今日宫宴，入宫的都是王公大臣和世家子弟，李公公特意嘱咐，让看住这小伥鬼不让出来捣乱。
不成想他们就是凑个热闹的功夫，这小伥鬼居然就跑了出来。
也不知这小伥鬼到底哪来的力气，顿顿残羹剩饭，吃都吃不饱，还能跑这么远！
小太监追得气喘吁吁，“这位公子，这小伥鬼满身晦气，可别沾染了你！”
“你们说他是小伥鬼。”苏林眠转头看了眼虽然躲在身后，却谨慎地不曾触碰他的小孩，“为什么？”
“这……”宫中秘辛，更是先皇逆鳞，叫他们如何说得出口。
小太监吞吞吐吐，不肯透露。
苏林眠也不勉强，“行吧，既然你们不愿说，我也不追问。”
“只是说我心善，不论如何，他也只是个孩子，我见不得他被虐待。”
“既然你们碰上了我，就算你们倒霉，这孩子我罩了。”
大人们的龌龊，怎么也算不到一个孩子头上。
况且这小孩虽然破衣烂衫，一双眼睛却出奇地亮。
被如此对待非但没有认命，反而凭着一腔韧劲拼命反抗。
他喜欢。
两个小太监闻言顿时面如土色。
“这位公子何必与我们为难，这……”
苏林眠挥挥手，“你俩赶紧走吧，待会儿旁人过来，未必有我这般好脾气。”
两个小太监似是想起什么，对视一眼，丧着脸不情不愿离开。
等人走后，苏林眠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一点，又立刻提了起来，“我，我叫赵不逾。”
赵，国姓。
他虽猜到这孩子身世不简单，却没想到竟是皇子。
照理说，赵贞玄作为这个小世界的主角攻，应该不会在和苏澈大婚之前诞下子嗣。
而且年龄也对不上。
思量一番，苏林眠又注意到他手里抱着红梅，“就这么喜欢梅花？”
即使冒着挨打的风险，也要摘一捧回去，看来是真的很爱了
赵不逾却垂下脸，小小的身躯笼罩在悲伤之中，“阿娘最喜欢红梅，今日是阿娘祭日。”
怪不得。
苏林眠心里轻叹。
在这深宫院墙里，没了母亲的小孩，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他们为什么叫你小伥鬼？”苏林眠站累了，干脆倚在一旁凉亭的柱子上。
日光透过假山照进来，正好投在他身上。
赵不逾看他一眼，跟着挪了挪步子，站进光里。
他实在太冷了，身上的衣服是几年前的旧衣，棉絮早就不保暖，还短了一截。
手腕和脚踝全部露在外面，生了一层又一层的冻疮。
“因为我害死了我阿娘。”赵不逾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苏林眠叹息一声，“巧了，我也是他们口中的小伥鬼，他们也觉得是我害死了我阿娘。”
赵不逾一双猫瞳瞬间瞪圆，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林眠。
“你不信？”苏林眠轻笑，“我活的比你久，小伥鬼这个称号跟了我十几年。”
“但那些，不过是想害你的人强行扣在你头上的帽子，而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帽子摘下来，然后甩到他们脸上去。”
说完，他蹲下身，平视赵不逾，“懂了吗小孩？”
赵不逾愣愣地听着这番从未有人教过他的话，轻轻点头。
苏林眠满意了，“嗯，孺子可教。”
他随手解下身上的披风扔给小孩，“穿着。”随即又解下腰间的小荷包一并扔过去，“这个也给你了，活下去才有希望，这也是你阿娘最想看到的。”
做完这些，他也不去看赵不逾的表情，转身挥挥手，大摇大摆离开。
站在原地苦等的小孩，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束光亮。
看着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的人，他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大哥哥的名字。
苏林眠走到门口时，苏南章和苏澈正好从里往外走。
苏南章皱紧了眉，“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苏林眠顺势跟在他身后，“找净房结果迷路了。”
随着领路的小太监来到设宴的宫殿，依照位次入席。
合宫盛宴，男女分席但不分宴。
苏林眠坐在左侧，一抬头就能看见右侧的女席。
自古嫡庶有别，苏澈身为嫡子，紧挨着苏南章的右手。
苏林眠的位置则被安排在苏澈后面。
隐在人群里，苏林眠正好乐得自在。
高台之上，赵贞玄端坐其中，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和冠冕衬得他贵气逼人。
苏澈爱慕的就是赵贞玄九五之尊的龙威，好不容易再见，难免有些挪不开眼。
而赵贞玄从高台上投射下来的视线，也精准落在苏澈身上。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却能明显感觉出帝王的威压柔和下来。
“今日元正启祚，万物维新。
朕躬承天命，临御兆民，赖祖宗之灵，诸卿夹辅，四海乂安，黎元康阜。
望诸卿勿懈乃心，恪恭乃职，与朕共安四海，永保鸿基！
今与诸卿宴集，共庆新禧，诸卿可开怀畅饮，不必拘礼。”
赵贞玄照例发表一番感言，随着小太监一声开宴喊出来，众人这才动筷。
冗长的环节结束，就算殿内燃着地龙，饭菜也早已凉透。
苏林眠没什么胃口，握着筷子在鱼肉上戳了戳。
宴饮过半，各大臣这才开启交谈模式。
高位上，赵贞玄突然开口，“武安侯近来可好？朕前些时日听闻侯爷身体抱恙，可否痊愈？”
当时苏南章找不着苏林眠急上火的，嘴上长了个大火炮。
苏澈借这个由头，在给赵贞玄的书信里，记了苏林眠一笔。
苏南章站起身，拱手弯腰，“多谢陛下挂念，老臣身子骨硬朗的很，区区小病，不足挂齿。”
宫宴上多的是王爷大臣。
赵贞玄一开口不问他们，反倒问苏南章的身体，算是给足了武安侯府面子。
苏南章当即亢奋起来，满脸红光，活像是打了鸡血。
这时，一位军功与苏南章不相上下的大臣主动请荐，“陛下，老臣之女酷爱抚琴，这些时日勤加练习，有一曲想献与陛下！”
这话一出，苏林眠一下坐直了身体，眼中终于流露出兴味。
最经典的皇宫艺考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