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吗?”苏林眠背着手,反问回去。
“我这十几年吃糠咽菜,缺衣少食的日子你们觉得过不过分?我饿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这事,你们觉得过不过分?!”
这下苏澈也无话可说,毕竟苏林眠瘦得差点儿脱相的脸摆在面前,铁证如山。
南宫盈亲眼看着一箱一箱珠宝首饰从她私库里搬出来,如刀子割肉,疼得险些撕破了手帕。
“对了。”苏林眠清点完东西,指着苏澈头上那根攒金坠宝簪,“这个也是我阿娘的,二福,去摘下来。”
“是!”
二福从进门就一直盯着苏澈头顶的簪子看,他认得这簪子,本是三夫人的陪嫁。
被苏澈得去后,他没少戴着这发簪在苏林眠面前炫耀。
得到吩咐,二福迫不及待走过去,一把将发簪抽出来。
苏澈的头发瞬间散开,假笑再也维持不住,低下头,整张脸埋在阴影里,身体不自觉发抖。
从小到大,他还未曾受过此等羞辱!
懒得管他们怎么想,苏林眠接过二福递来的簪子,指挥着几个杂役将东西搬进偏院里。
四处漏风的偏院多了一屋子珠光宝气,顿时档次都上来不少。
夜半三更。
苏林眠揣着从箱子里翻出的原石,嘱咐二福守好门窗,翻身跃上墙头。
漆黑的小巷里,一道人影迅速掠过,朝着灯火通明的国师府一路疾驰。
翻身越上那道比侯府还要高的墙头,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墨无咎正在书房的蒲团上吐息打坐。
忽然他耳朵尖动了动,清冷的双目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苏林眠顺着廊下一路摸到了仍亮着烛火的书房,在门口立了片刻,推门而入。
四周静悄悄,没有声音。
他环视一圈,没人。
难道猜错了,墨无咎不在书房?
刚要转身,就感到身后一股热源靠近。
苏林眠迅速动作,脖子却被人率先掐住。
巨大的力道将他抵在门上,呼吸被扼住,苏林眠下意识抬手握住那只牢牢掐住他脖子的手。
“松…松开!”他呼吸困难,艰难说出两个字。
闻言,墨无咎只是略松了力道,仍旧没有将手拿下来。
“半夜不睡,来当贼?”他眉眼发冷,沉着的目光像一汪深潭,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苏林眠像是压根察觉不到危险。
嘴角不要命地上翘,赤裸裸的视线将穿着私服的墨无咎看了个遍。
这人看来唯爱雪色,就算是私服,也只不过比官服简略了些。
衣摆处坠着几片银纹,丝滑的面料勾勒出极其优越的身形。
“月下赏美人,人生幸事啊……咳咳咳…别,别我错了,我是来送谢礼的!”
苏林眠本想皮一下,不料墨无咎却突然加大了力道,害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死。
墨无咎拧着眉,力道微松。
“你看!”苏林眠把手伸进胸前掏了掏,掏出一块在灯影里泛着幽光的玉石。
“这可是我阿娘的嫁妆,看在你今天救了我的份上,就送你了,还望国师莫要嫌弃。”他眨了眨眼,语带俏皮。
沉甸甸的玉石被塞进手里,墨无咎下意识拿稳。
一抹无形的力量化作千丝万缕,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注入心脉。
墨无咎再一次觉得苏林眠深不可测。
这人原本是早亡的命格,该死在那场宫宴上。
他照例救治,根本没抱希望能救回来。
触摸到的手腕都已经发凉了,谁知这人又一口气缓过来。
不仅命格变了,性情也变了。
从原本的懦弱胆小,变成如今这副胆大包天到敢夜探国师府的模样。
随便一出手,就是正好契合他修行的千年寒冰灵玉。
“亡母遗物,不该随意送人。”
话是这么说,墨无咎却仍旧握着那块触手生凉的玉石。
苏林眠见他态度缓和了些,愈发大胆。
摸着脖子,顾自走到小几前坐下。
“虽是亡母遗物,这些东西也险些不是我的了,此次能拿回来只是侥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被惦记这东西的人夺了去。”
墨无咎盯着苏林眠坐没坐相的样子,有些不适地蹙起眉,“坐好。”
苏林眠刚寻到个舒服的姿势,闻言轻啧一声,耍小性子似的噘起嘴,不服气地坐直身子。
“我饿了。”他抬眸盯着那道端立门前的挺拔身影。
“太晚,不宜用膳。”墨无咎的眉头自皱起就没放下。
四目相对,一个倔强,一个从容。
最终,倔强的抽了抽鼻子,眼看就要掉金豆豆。
从容的倏地闭上双目。
“清风,取点心来!”声音里多少带着些挫败。
苏林眠不经意弯起唇角,又很快掩去笑意。
第一场交锋,眠胜。
国师向来过午不食,更不用说夜宵。
清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很听话的端了点来。
待得到回应,他端着点心进屋, 却被坐在椅子上的人吓了一跳。
“这……大,大人,他…他!”清风结结巴巴,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清风不必惊慌,日后会在国师府经常看到我。”
苏林眠迫不及待,一把夺过清风捧着的点心碟子。
“啊?”清风再次张大嘴,像是听到了鬼故事。
“大人!”他略带惊慌地朝自家国师大人看去。
却见国师正抚着桌子上的玉石,盯着苏林眠吃点心的样子直皱眉。
“慢些吃,无人与你抢。”墨无咎冷淡的声音略显无奈。
完了。
清风心头一凉。
国师大人被夺舍了。
都能允许别人在他书房里吃东西了!
填饱肚子,苏林眠这才满足地躺回椅背上,重新盯上闭目吐息的墨无咎。
察觉到他的视线,墨无咎缓缓睁眼,“有事?”
苏林眠抬起手支着脑袋,偏头望向他,“国师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墨无咎目光一凝,眼里迅速掠过一抹苏林眠看不懂的东西。
他收敛气息,将那块没了灵气的玉石重新推回苏林眠手旁。
“这块玉当我买你的,银子明日送到你府上,躯壳拿回去留个念想。”
见墨无咎不愿回答,苏林眠摇摇头。
“玉石国师大人就留着吧,我那里的念想还有很多,只是……”
他的话突然拐了个弯,“国师大人府上有没有客房?我怕那些东西留在侯府,迟早有一天要被我那无良嫡母私吞。”
“看在玉石的份上,能否请国师大人庇护一二?”
墨无咎盯着对面的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脸皮看起来这么薄,用起来却如此之厚。
“求求你了大人~行不行嘛!”
墨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