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林眠提到嫁妆两个字,南宫盈的心就提了起来。
她回头和苏澈对视一眼,母子俩眼里同时流露出晦暗之色。
“老爷,我们少爷心里苦哇!”二福哭着应和。
“你也闭嘴!”苏南章瞪着二福,“说他没说你是吧!”
“父亲,如今哭都不让我哭了?您这心简直偏到没边了!”苏林眠哭声更大。
苏南章额角青筋直跳,烦不胜烦,“够了!闹什么?!你想要什么直说,别在这要死要活的折腾!”
这话一出,苏林眠一秒收了眼泪,顺便拍了拍还抽噎着停不下来的二福。
“早年嫡母说孩儿年龄尚浅,恐被人哄骗,如今孩儿已然及冠,自然没了这种风险。”苏林眠话音微顿。
他捋了捋哭乱的头发,掷地有声道:“孩儿要拿回阿娘的嫁妆!”
“不行!”南宫盈一口否决。
这话答得太快,引得苏林眠和苏南章的视线齐齐朝他投去。
“为何?”苏林眠目露不解。
“呃……”南宫盈一时没找到理由,她强自镇定,视线却有些飘忽。
“自然是因为兄长尚未成家,万一兄长拿了嫁妆去挥霍,届时反倒成了母亲的不是。”
苏澈及时把话圆了回来,保住南宫盈的颜面。
“父亲,您觉得呢?”苏林眠怎会看不出南宫盈的心虚。
怕是三姨娘的嫁妆早就被这母子俩分赃了,如今再要他们掏出来,就是在割他们的肉。
苏南章面色犹疑,“这……”
“侯爷!”南宫盈面露焦急,厉声打断苏南章的话。
苏南章面露挣扎,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一拧眉,“行了!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眠儿还小,你姨娘的嫁妆合该你嫡母先替你存着,此事等你成家后再议。”
这下苏林眠敢肯定,原主母亲的嫁妆不止是被那娘俩吞了,甚至连原主这个便宜爹都有份。
他就说昨晚这便宜爹怎么如此好心站在他那边。
原来是心虚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由不得他们同不同意。
“不成!”苏林眠视线一凝,猛地拔高音量,“要么,现在就把阿娘的嫁妆给我抬出来,要么你们就看着我吊死在门前!”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麻绳,绕过几人就往大门上挂。
苏林眠油盐不进,苏南章的火气也上来了,“好,好啊,当儿子的居然敢威胁上老子了!”
“别拦他!”苏南章制止惊慌拦人的二福,“我就看看他到底死不死!”
二福哭丧着脸,少爷只说来要嫁妆,没说还有上吊这一段啊!
这可怎么办?
少爷不能死!
“少爷,二福替你!”
二福一跺脚,哭嚎着跑到门前抢绳子。
“二福!”
“少爷!”
“啊!!!”
主仆俩抱头痛哭,场面之吵闹堪比下葬现场。
“愿意哭就在这哭,哭够了就给我滚回去!”苏南章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
到底没说让南宫盈把嫁妆拿出来的话。
苏林眠的哭声戛然而止,“父亲,你真要如此狠心?”
苏南章气急,“我狠心又如何,不狠心又如何?你不要在这无理取闹,赶紧回去!”
“好。”苏林眠眼中划过一抹决绝,他一把抓紧了麻绳,“既然父亲真的如此绝情,那我也不必活着,索性下地府去找我阿娘!”
“只是有一点……”他话音一转,“一旦我这边绳子套进脖子,巷子里我安排的人手,就会立刻把侯府侵吞三夫人嫁妆逼死长子的事传遍大街小巷!”
“父亲您猜,朝堂上跟您不对付的官员,会不会抓着这个把柄,狠狠参一本!”
他语气决绝,带着种鱼死网破的架势。
“你!”苏南章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林眠,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你竟敢威胁老子?!”
苏林眠冷笑一声,“我都要死了,还管什么老子不老子的!”
说罢,他分开绳圈,脖子一挺就钻进了套里,眼看就要把自己挂上去。
“快拦住他!”苏南章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苏林眠居然来真的,忙不迭上前阻拦。
“别拉我,敢碰我,我立马去撞墙,自戕,总有一万种死法!只一点,我死了,你们侯府也别想好过!”苏林眠一脚把上来拦他的小厮踹出去老远。
他认得这人是苏澈身边的,保不齐就是他昨天伤了二福。
苏林眠下了狠力,一脚下去,没个三五天这人估计下不来床。
“哎呦……”书童飞顿时倒地不起,抱着腿直叫唤。
“够了,够了!!”苏南章耳朵里嗡嗡作响,不堪其烦。
“不就是嫁妆吗,给你……”
他疲惫地摆摆手,实在对苏林眠要死要活的这一出无能为力。
“侯爷!”南宫盈尖叫出声,险些气哭当场。
三姨娘是江南大商的独女,嫁妆的丰厚程度没人比她更清楚。
这些年来她把持着中馈,除了贴补娘家,还要帮侯府打理,给苏澈置办行头,早就把现银花了个一干二净!
“侯爷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钱都被……”她还想挣扎。
“你给我闭嘴!”苏南章怒吼出声,“赶紧去把东西搬出来!”
南宫盈闭上嘴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她气到浑身发抖,仍旧站在原地不肯动。
“你!”苏南章就算惧内,被逼到这种程度也燃起几分血性,他高高扬起手,差一步抽到南宫盈脸上。
“父亲!”苏澈突然往前几步,挡在南宫盈面前。
“父亲三思!”
他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一下让苏南章找回理智。
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这些年侯府入不敷出,姨娘嫁妆里的银子估计都贴补家用了,兄长一时想要,怕是真的拿不出来,不若……兄长宽限些时日?”
苏澈转身面对着苏林眠,抬起那张斯斯文文的脸,一抹笑挂在唇角,态度温和恭敬。
完美的一张假面化作一张细网,精准拦截了苏林眠的横冲直撞。
苏澈不是个善茬,苏林眠更不是吃素的。
他收起混不吝的模样,轻笑一声,扔下绳子。
“行啊,现银拿不出来,那就把嫁妆单子上的其他东西全部给我搬出来,顺便写张欠条标注清楚现银多少,铺面收入多少,多久之后清账。”
“写欠条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毕竟都是一家人……”苏澈脸上的假面出现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