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老嬷嬷声泪俱下,“偏院那个险些没把老奴打死啊!”
南宫盈将握着的茶杯重重掷出去,杯子磕在地上四分五散,“往日里我倒是小瞧了他!”
苏澈端坐在南宫盈下首。
他面色不变,放下茶盏温声安抚,“母亲莫要生气,从前多少年咱们都是拿捏着他过来的,难不成还能就此让他翻了身?”
“说不定只是今日的毒让他差点丢了命,怂人胆也壮起来了。”
“只要我入了宫,他是死是活,还不是我说了算。”
南宫盈逐渐被苏澈安抚下来。
刚要喘匀气,又突然站了起来,“可他今日竟敢在陛下面前抢你的风头,摆明了存着不该有的心思,我怎能不气!”
“母亲!”苏澈对她的暴脾气也感到无奈,“他有没有风头,还不是得看陛下怎么想?你瞧今日他回前殿,陛下可给过他一个好颜色?”
南宫盈回忆着,这才缓缓放下心,“倒也是。”
“他挑唆父亲又怎样,这侯府还不是您说了算,任他施为也翻不出浪花来,且随他去。”
“念在他今日吃了那毒糕的份上,我暂且不与他计较,若有下次,母亲再整治他也无妨。”
夜深,苏林眠的偏院里终于燃起炭火,主仆俩窝在小炉子旁,一人拿了个竹签子插着馒头架在火上烤。
粮食的香味飘出来,从透风的窗户里飘出去老远。
“少爷,白天去宫里是不是发生了啥事?”二福憨厚的声音闷闷传来。
苏林眠转了转竹签,烤好的那面金黄焦香。
二福闻着香味不由吞了吞口水。
“怎么突然这么想?”苏林眠问。
一整个下午,二福除了听吩咐没有多问过一句,苏林眠还以为这傻小子压根觉不出哪里不对。
“少爷从前最能忍,三夫人临走前叫您好好活,您一直听她的话,从来不敢忤逆夫人的意思,生怕她记恨您,暗里害您……”二福讷讷说着,嘴巴忽然瘪下去。
“少爷,今天是二福活的最痛快的一天,但是我害怕……万一夫人下狠手怎么办,我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少爷你可怎么办!”
二福声泪俱下,哭得可怜兮兮。
苏林眠没好气地拍了下他脑袋,“傻小子,我当然是料定她不敢杀我才会这么做。”
“啊?”二福哭得有些懵,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更加糊涂了。
苏林眠笑容里满是无奈,“你就记住,少爷我从今以后受不了一点儿憋屈,你只管跟着我,一起过好日子就得了!”
“嗯!”二福重重点头,重新咧开嘴笑着。
下一瞬,他又想起什么,随即哭丧了脸,“少爷,三夫人的嫁妆还在夫人手里,咱们是不是得带着三夫人的东西一起过好日子啊?”
苏林眠烤馒头的手顿住,“当然。”
有现成的理由,苏林眠师出有名。
“正好我要去给国师送谢礼,阿娘嫁妆里那块碧玉原石正合适。”
次日,苏南章下了早朝,回正院用午膳。
苏澈作陪,南宫盈布菜,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正温馨。
苏林眠带着二福来势汹汹,门口守院的下人见状连忙把他们拦住。
“少爷,没有夫人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正院!”
护卫压根没把苏林眠放在眼里,梗着脖子,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
“你去通传,就说我有事找父亲。”苏林眠站定,指着鼻孔朝天的护卫冷声吩咐,
那护卫一愣神,反应过来后立刻满脸不耐烦,“嘿,少爷是听不明白话吗,小的说了,没有夫人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正院!”
苏林眠冷下脸,几步走至近前,一耳光重重扇在护卫脸上。
“啪!”
“哎呦,你,你居然敢打我!”护卫哀嚎一声,压根没料到这位窝囊少爷居然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苏林眠甩甩有些发麻的手,“打的就是你,再不去通禀,你这双腿也别想要了!”
“行,你给我等着!”侍卫一手捂着脸,不甘心地扔下一句威胁,转身跑进内院。
“侯爷,夫人,可不得了了,大少爷要闯院见了人就打呀,小的差点被打死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门外哭诉,吵嚷的声音让苏南章十分不耐。
南宫盈脸上的笑凝住,登时拍下筷子站起来。
“这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阿娘莫要动气。”苏澈忙拉住南宫盈的袖子,冲她使眼色。
南宫盈身体一僵,后知后觉想起苏南章也在,随即抽出帕子掩住眼角。
“侯爷可听见了?您要为我做主啊,不然这家里可真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这要是传出去,可叫外人怎么看侯府啊……”
两道哭喊的声音叠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苏南章撑着桌子站起来,“出去看看!”
几人踏出门口,正对上护卫红肿的脸颊。
苏南章的脸色当即沉下来,“这小子,行事没有半点章法,动不动就打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南宫盈刚将昨晚老嬷嬷挨打的事添油加醋对他说完,这边又一个顶着巴掌印的下人跑来告状。
搅得家里鸡犬不宁,哪里有半点侯府世家的规矩!
一行四人气势汹汹往外走。
迈出大门,就见苏林眠穿着昨晚老嬷嬷送去的新衣,笔直站在寒风里,纤瘦的身体摇摇欲坠,满脸悲怆。
没等开口,苏南章看清苏林眠的表情,气势先弱了三分,“眠儿啊,你不在院里用午膳跑来嫡母的院子,究竟所为何事啊?”
南宫盈还以为苏南章出来能先训斥苏林眠一顿给她出出气。
没想到这人反倒关心上了!
顿时气到鼻翼抽搐,踉跄一步险些仰倒。
好在苏澈紧跟身后,及时将她扶住。
“父亲!”
苏林眠依旧零帧起手,声音跟着眼泪一起往外飚,“儿子心里苦哇!!!”
声音之洪亮,足以绕梁三日不绝。
南宫盈:“……”
苏澈:“……”
苏南章:“……”
苏林眠才不管他们表情有多复杂,自顾自哭诉着。
“父亲,国师大人救了儿子的命,儿子无以为报,本该以身相许,奈何国师看不上儿子蒲柳之姿,儿子就想起了阿娘的嫁妆,但是……”
说到这,他倒抽一口气,哭嚎的声音愈发大。
“好了好了,你先别嚎了!”苏南章被吵得恨不能反手把自己戳聋,“有事说事,堂堂男子汉,哭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