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徐徐停在侯府门外。
苏林眠这才发觉一路上他只顾欣赏美色,压根没来得及跟国师大人培养感情,不舍得就这么放人走。
“国师大人,您日日都上朝吗?”
枯坐好一会儿,在墨无咎出言赶人之前,苏林眠打算先摸摸这人的底细。
墨无咎将茶盏放回暖炉上,眼里没有情绪。
他审视着苏林眠,几息后轻启薄唇,“不便奉告。”
行吧,不说就不说。
毕竟他们如今还不太熟,也不能把人惹恼了。
苏林眠有些遗憾地闭了嘴,不再磨蹭,几下钻出来稳稳落地。
“国师大人,白日里我提的事你考虑考虑,下次再见希望能听到答案啊!”
下了马车苏林眠也没闲着,旧事重提,趁着调头之际一嗓子喊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马车离开的速度似乎快了许多。
穿过二门回到小院。
苏林眠站在院落前,闭了闭眼,再闭了闭眼。
这不是侯府吗?
其他地方都修得恢弘大气,奢华无比,只有原主住的小院破得跟难民所一样。
这合理?
苏林眠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在,但那些记忆太过琐碎。
他只把重要的过筛了一遍,压根没怎么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现下才明白,怪不得原主一直郁郁不得志,换了谁活在这种环境里都要不平衡。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少爷!”一道略有些稚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难以忽视的激动。
二福迈着一连串小碎步跑了过来,将苏林眠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太好了,少爷没挨打,没缺胳膊少腿,祖师爷保佑……”二福碎碎念着,一边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苏林眠看着眼里满是关切的二福,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家里穷得活不起,七八岁就被卖了换钱。
恰逢那时苏林眠没了阿娘,苏南章也被南宫盈的温言细语哄得对苏林眠不上心。
原主占着长子的名分,南宫盈从他出生起就视他为眼中钉,必不可能给他挑得力的下人。
那时二福比原主还小两岁,选了过来伺候。
南宫盈变着法让手下的人虐待苏林眠,二福也没少跟着吃苦。
两个小苦瓜相依为命十多年,原主都一命呜呼了,想来二福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二福虽然有些憨厚,胜在对原主绝对忠心。
既然接手了原主的身体,那就要连原主的财产也一并接手,二福也是原主财产的一部分。
思及此苏林眠抬起手,在二福的脑袋上拍了拍。
二福有些不明白少爷为何会突然拍他脑袋,但也不妨碍他高兴。
于是他脸上的傻笑咧得更大,呲出一口大牙。
250无情揭穿,【老大你心软就说心软,不用给自己找借口。咱们都并肩作战多少年了,250还能不了解你?】
苏林眠额角一跳,“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主仆俩相继进屋,打开门的瞬间,苏林眠眼前又一黑。
好嘛。
屋子里比屋子外还要简陋。
整间屋子里最值钱的,就是原主床头的那个破了个角的梨花木箱子。
窗户纸上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京城的天冷得很,住在这种四面透风的屋子里,怪不得他会腿疼。
“二福。”苏林眠招招手,“你去大门,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看到侯爷的马车就回来就说少爷我要被冻死了,别的不管,只管把老爷引来偏院,记住了吗?”
二福反应了几息,想不明白。
不懂他也不问,只知道少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二福离开,苏林眠哆嗦着手把衣服裹紧了些,“250,身体数值到底恢复没有?”
250是不是背着他偷工减料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冷?
【老大不要冤枉我!现在零下十二度,原主就一身薄棉衣,在这种温度下顶多起个遮羞作用,压根挡不住冷风。】
这挨千刀的南宫盈,霸着原主阿娘的嫁妆不放,克扣原主份例不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舍得给!
苏林眠顾不得体面,将箱子里的衣服一股脑找了出来,一层叠一层围在身上。
“少爷,少爷老爷来了!”
二福含混不清的声音由远及近,跟着传来几道脚步声。
苏林眠瞬间皱起眉,二福声音不对,步子声音也不对。
木门被人大力推开,苏南章和南宫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林眠顾不得他们,率先朝二福看去。
二福这傻小子,出去一趟顶了个大肿脸回来,左侧脸颊上清楚印着五个指印。
左腿一瘸一拐,裤子上被踹出一个黑黢黢的大鞋印。
见苏林眠看他,还邀功似的冲苏林眠笑。
嘴咧到一半牵动了伤口,他嘶的一声,表情痛苦一瞬,接着又笑开。
苏林眠瞬间沉下脸,视线一寸一寸扫过。
想必苏南章和南宫盈不会亲自动手,应该是下人打的。
苏林眠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父亲!”
他高喊一声,表情快速变换,嘴唇夸张的颤抖着,眼泪迅速涌出。
“父亲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儿子要被冻死了!!!”
苏南章脸色也不好看,刚听到二福哭丧似的说苏林眠要冻死了,他还觉得十分晦气。
武安侯府家大业大,就算十个八个孩子也养得起,何至于让苏林眠平白无故活活冻死。
直到看清屋内陈设,苏南章眉心立刻皱出一个川字。
“怎么回事?!”他压低语气,看向南宫盈的眼神难免有些兴师问罪。
无他,侯府孩子少,只有苏澈和苏林眠两个。
虽然平日里南宫盈老把苏林眠是伥鬼之类的话挂在嘴上,他也只以为南宫盈是对他心有怨怼。
毕竟是他先于嫡子之前生下庶长子。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南宫盈会克扣到这般地步。
南宫盈攥着手,指尖狠狠掐进肉里,面上还要装无辜,“这……妾身也不知道啊,平日里妾身只顾教导澈儿,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思……”
“一定是下人!”她语气陡转,“这帮贱蹄子,见我无暇顾及就趁机克扣眠儿吃住,我回头定好好修理他们!”
见苏南章仍旧沉着脸,南宫盈又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袖子,“侯爷莫要因为疏忽置气,当心气坏了身子,缺了眠儿的,我日后给他补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