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玄念着苏澈,虽日日陪高贵妃用午膳,却并未让她侍寝。
今日在苏澈处受了气,眼前不断浮现高贵妃的温柔小意。
头脑一热,外加赌气,索性直接宿在了高贵妃宫里。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后宫的人都高兴得险些没睡着觉。
自从苏澈入宫以后,陛下一直独宠他,眼里再容不下别人。
如今高贵妃都分到了宠爱,想来她们的好日子也不远了。
苏澈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
一来是下面小太监生怕被责罚不敢上报。
二来也是高贵妃的人有意隐瞒,生怕苏澈再闹出幺蛾子搅局。
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将苏澈紧紧包裹。
他眼前不断闪过赵贞玄跟高贵妃在床上翻云覆雨的臆想。
情绪逐渐失控,但是宫里已经没有东西可砸了。
“啊!!!!”
一声凄厉的怒吼穿透宫殿,直达云霄。
连日来赵贞玄都未曾踏进苏澈的殿门一步。
苏侍君失宠的消息,像是扎了翅似的飞快传遍每个角落。
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
对捧高踩低这套流程再熟悉不过。
苏澈宫里缺了的摆设许久没有补上。
往日繁华富丽的宫殿因少了那些物件而显得有些空旷。
他怔怔盯着窗外出神,已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
书童心疼他。
想沏壶热茶让苏澈暖暖胃,却发现茶叶罐子已经空了。
他无声退出去,沿着熟悉的宫道来到内务府。
“王总管,侍君宫里没有茶叶了,我来领几罐儿,拿雨前龙井就成。”
以陛下对主子的态度,往日年产只有几斤的寒顶毛峰怕是喝不上了。
好在主子对茶叶不挑,用龙井也能凑合。
书童盘算着,没注意到内务府王总管突然变了的脸色。
“没有!”
王总管吊着嗓子一口回绝。
“怎么会没有?”书童质问回去,“侍君份例里的茶叶可是一次都没领过,难不成都进了王总管的肚子?!”
王总管冷笑一声,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你们是没来领,但是侍君殿该有的份例内务府也没少送!”
他抬起手,重重点着书童脑门,“不然你以为那苏侍君每日砸的器具茶盏是哪儿来的?!”
“看来咱家平日里过于平易近人了,这群小崽子还以为是个人都能骑在咱家脖子上拉屎!”
末了,王总管一拍桌子,“来人呐,把这个闹事儿的给咱家拉出去!”
被好一通奚落还没领到茶叶,书童越想越委屈。
“少爷,内务府那帮人太不是玩意儿!”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您得势了,他们舔着脸围上来,尾巴摇得比狗还欢,您这才跟皇上闹了几天别扭啊,他们就敢这么克扣您的份例!”
听到书童的哭诉,苏澈心里恼怒的同时,也想清了一些事情。
想要在宫里活得风光,就不得不舍下脸皮讨好赵贞玄。
清高傲气在权势富贵面前一文不值!
他心里酝酿着风暴,冰冷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殿内。
半晌,他扬起手,将最后一套茶盏砸了个粉碎。
当晚,高贵妃梳洗完毕,刚躺到床上,突然有所察觉般瞟向不远处的桌案。
她掀开被子起身,拿过那张纸条,在烛火下细细查看。
这次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引蛇出洞。
高贵妃将纸条化成灰,重新躺回床榻上。
殿内的烛火一直燃到深夜。
苏林眠从墨无咎怀里挣出来,在床上滚了几圈。
墨无咎悠悠转醒,反手重新把人搂回怀里。
“临近寒食节,我要入宫主持祭祀大典,这几日或许会有些忙。”
墨无咎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头顶悠悠响起。
苏林眠胡乱点着脑袋,眼瞅又要睡过去。
墨无咎轻笑一声,指尖在苏林眠鼻头轻点。
“待会儿我要入宫,你在家里休息?”
苏林眠不耐烦的将头埋进墨无咎怀里。
刚要再次陷入沉睡,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入宫这两个字。
他顿时醒了神。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入宫还能瞧出好戏。
“我也要去!”苏林眠大喊一声。
墨无咎刚从床上坐起,背后就扑上来一个人。
他侧过脸,宠溺地在苏林眠唇角轻轻吻了吻。
就这么背着人洗漱换衣,从头到尾没将人放下来。
两人乘坐马车入了宫,墨无咎转头就去忙碌。
苏林眠闲来无事,脑子里浮现一个瘦弱的身影。
便拐弯抹角来到了赵不逾的住处。
那是一个特别偏僻的小院儿,院子老旧残破,比起冷宫还不如。
甚至连块儿牌匾都没有。
苏林眠悄无声息跃上墙头,正好瞧见一个小太监拎着食盒走进去。
他掀开一片瓦,从上朝下看去。
那小太监满脸不耐烦,骂骂咧咧地从食盒里拿出两个小碗儿。
随手将碗扔到桌上。
“真是晦气,摊上来给你这个伥鬼送饭,回头我都得用柚子叶洗!”
赵不逾却像是对这种谩骂习以为常般,情绪毫无波动。
小太监骂骂咧咧离开,赵不逾这才看向桌上的饭食。
一碟宫里头没人吃的咸菜,一碗清澈见底的米汤。
苏林眠咋舌,怪不得这小孩儿瘦得皮包骨。
整日里就吃这些东西,肚子都填不饱。
赵不逾端起那碗米汤,三两口喝了个精光。
咸菜被他用空了的碗扣住,依旧放在桌角。
米汤这个东西不但不顶饱,还极其容易消化。
为了不让肚子饿得那么快,赵不逾漱完口就躺回了床上。
苏林眠定定瞧了半晌,解下腰间的荷包,顺着孔洞扔进去。
钱袋子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赵不逾猛然惊坐起身。
视线直直锁定那个从天而降的荷包,巨大的惊喜顿时将他淹没。
在这个宫里,没人会管他死活,唯独对他伸以援手的只有那个人!
赵不逾登时站起来,放光的眼四下张望。
屋里没人,他又几步跑出去,到屋顶、院墙瞧了个遍。
还是没人。
飞扬的情绪低落下来,赵不逾回到房内,坐到桌前,半天没有动作。
眼神却盯着床头那件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披风,久久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