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书童没能拦住,苏澈还是砸了贡品。
发泄完以后,苏澈心里舒服不少。
他拍拍手,收起那副状若癫狂的姿态。
“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嘴给我关严实些,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有你们好果子吃!”
仗着宫里全是自己人,打砸起来毫无顾忌。
岂不知当晚,他砸了贡品的消息就传到了高贵妃宫里。
彼时,高贵妃正立在桌案前临摹静心。
“他当真这般轻狂,竟连陛下赏赐的贡品都不放在眼里?”
下面的小太监低垂着头,“是的娘娘,几日来,苏侍君已经砸了十几套茶盏。”
高贵妃眸光流转,万千思绪掠过心头。
案桌一角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纸条,高贵妃眼神凝住。
“那边继续派人盯着,先下去吧。”
小太监应声退下。
她捻起那张纸条,视线从上到下扫过,眼神变了又变。
末了,她轻叹一声,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
心里再次感叹,怪不得这人能稳坐钓鱼台,当真是神机妙算。
次日正是二月初一,后宫众妃嫔连同苏澈一起来到贵妃宫里问安。
高贵妃从寝殿转到前面,一群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她摆摆手,“快起来吧,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苏澈依旧沉着脸,近日,一件接一件的事情都不顺利,让他格外焦虑。
夜里休息不好,脸上自然憔悴。
再者,这几日因着高贵妃主动献殷勤,赵贞玄都对他冷淡不少。
偏偏这贱人还高他一头,让他想找回场子也难。
主位上,高贵妃视线轻瞥,一旁端坐的嫔妃收到信号,立刻笑着主动拉开话题。
“听说近日陛下都来陪娘娘用午膳,真是令臣妾等羡慕!”
有一个起了头,其他人纷纷开始恭维。
个个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好话不要钱似的,一骨碌往外冒。
牵头儿的那个妃嫔悄悄瞥了眼苏澈,唇角的笑意更浓。
“咦,我记得前些时日,陛下夜夜宿在苏侍君寝宫里,怎么最近听不到动静了?”
这话一出,当即有几个看苏澈不顺眼的嗤笑出声。
“哎哟,姐姐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陛下去他宫里的消息没听着,砸东西的声音可是听到不少。”
“那瓷器玉盏碎的,怕是内务府都供不上苏侍君砸的速度吧?”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屋子女人,奚落起苏澈来,没个留手。
苏澈面色涨红,握着椅子扶手的指尖都在发颤,牙关紧咬着。
拼命抑制着当众扇这几个贱人的想法。
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眼圈悄无声息红了一片,苏澈仍旧强撑着,不想在这些人面前丢脸。
高贵妃看着他的表现,暗自咋舌,这人承受能力还挺强。
看来不祭出重磅消息是不行了。
她轻轻拨了拨指尖上的蔻丹,缓缓抬起眼皮,视线飘向坐在下首的苏澈。
“昨日本宫翻了内务府报损的册子,发现了个有意思的。”
她声音顿了顿,“苏侍君,那些个茶盏瓷器,砸也就砸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敢砸了陛下赐你的琉璃玉瓶!”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视线顿时化作一根根利针,一下一下地往苏澈身上扎。
苏澈的脸瞬间苍白,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那件琉璃玉瓶,是陛下私下里赏的,怎么会登记在内务府的账?!
高贵妃那个贱人怎么会这么凑巧翻内务府的账册?
他思绪纷乱,将昨夜在寝宫里伺候的人一个个过了一遍。
再也撑不住体面,仓皇离场。
苏澈一走,殿里的几人没了乐子可看,不多时也散了。
晌午,赵贞玄再次来到高贵妃宫里。
接完驾,高贵妃心里将纸条上的内容再次斟酌一遍,柳眉轻蹙,偎在赵贞玄肩头。
“陛下,今日苏侍君来请安,臣妾瞧着他脸色不太好。”
高贵妃逐渐犹疑,“听说苏侍君动了气,陛下是不是同侍君闹别扭了?”
听到苏澈生气,赵贞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高贵妃看在眼里,继续劝解:“他刚得圣宠,且圣眷正浓,突然被冷落,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陛下可要去看看苏侍君?”
她歪着脑袋,眼神诚挚又温柔。
赵贞玄对着她的脸,喉咙有些发紧,做不出甩手就走的决定。
高贵妃像是看出他的为难,主动牵住他的手。
“陛下去吧,臣妾不醋,比起宠爱,臣妾更希望陛下高兴。”
赵贞玄心头一暖,觉得宫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高贵妃这般温柔的人。
他反握住高贵妃的手,轻轻揉了揉。
苏澈憋着一肚子气和满心犹疑回到宫里。
一进宫门,立刻吩咐书童将人召集起来,逐个排查,到底是谁通风报信。
查了一圈儿竟没有一个人有嫌疑。
苏澈赤红着眼,手下人的无能,和晨起在高贵妃处受的气一起涌上来。
他再次将店内的花瓶陈设砸了一通,“一个内鬼都查不出,要你们何用!”
砸物件儿不过瘾,苏澈高高扬起手,重重抽在邻近的小太监脸上。
抽得小太监哎哟一声倒在地上,膝盖狠狠撞在碎瓷片上,当时见了血。
赵贞玄在这时,踏进了宫里。
听到里面的嘈杂声,赵贞玄下意识皱紧了眉。
制止试图通传的小太监,他亲自推开门迈步进去。
各种茶盏花瓶碎了一地,小太监凄惨的模样映入眼帘。
赵贞玄心里的不悦,在看到琉璃花瓶的位置空空如也后顿时放大数倍。
“苏澈,朕赏你的琉璃花瓶也被你砸了?!”
那可是西域进贡的珍品,初入宫时,太后和高贵妃争相喜欢,他都没给。
独独赏了苏澈。
竟被他当成泄愤的物件给砸了!
赵贞玄质问顿时点燃了苏澈压抑已久的怒火。
“陛下都去亲近别的女人了,心里难受,花瓶又怎么了?!”
他红着眼,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流。
赵贞玄又气又恼,心里还是心疼苏澈的。
最终一甩袖子,“简直不可理喻!”
甩下这一句,赵贞玄大步离开。
墨无咎推开房门,缓步走进屋内。
苏黎民正立在桌案后,捏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吹风。
身后突然环上来一个人,苏林眠不自觉弯起唇角。
“国师大人什么都愿帮我,就不怕我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墨无咎低头在苏林眠颈侧落下一吻,“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