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贺怀野仍旧伏在办公桌上认真工作。
手机突然震了震。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继续审阅完手里的文件。
签完字,他摘下眼镜,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待疲倦感稍缓,这才拿起手机查看。
漫不经心的视线在触及照片的瞬间凝滞,周身气压立刻下沉,连带着办公室都陷入一种紧张的寂静中。
静了几秒,眼镜被再次架回鼻梁上。
贺怀野站起身,拨打电话的同时往外走,脚步略显匆忙。
“李特助,把车钥匙送过来!”
被几个小帅哥围着献殷勤的苏林眠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分子毫不知情。
为了让贺以白醒酒,陆知舟亲自给人喂了几块水果。
不料贺以白却在吃完最后一块后嚷着要去厕所。
陆知舟有一瞬为难,抬头看了眼苏林眠。
苏林眠扬起眉,举了举手里的酒杯,“你不会要让我去吧?”
陆知舟抿唇,“我跟他……总之我去也不合适。”
“那就让他自己去呗。”苏林眠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旁端着酒瓶的小哥十分有眼色,迅速将酒水补上。
“那怎么行,万一路上遇到个图谋不轨的!”陆知舟没继续说,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林眠耸肩,“那就让他们陪他去。”
苏林眠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小哥。
那小哥很识趣,快速放下酒瓶,立刻要去扶人。
“不行!”陆知舟果断拒绝。
小哥被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战战兢兢看向突然急躁起来的人。
苏林眠有些不耐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到底要怎么样?”
陆知舟:“……”
贺以白已经自行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陆知舟咬着牙,眼底的挣扎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腾的站起身,一把扶住险些摔倒的贺以白。
这才对嘛。
明明觊觎的心思都藏不住,装什么。
苏林眠撇撇嘴,丝毫不掩饰看好戏的眼神。
两人一走,包厢里就剩下苏林眠跟几个清一色十分帅气的男模。
有蠢蠢欲动的,端着酒杯凑过来。
“哥,不然我们陪你喝一个呀?自己喝也挺无聊的吧?”
知道这些小孩没别的心思,单纯只想提提业绩,苏林眠不差钱,也不能让人家白忙一趟。
弹了个响指,他给每个人一人走了一条大龙。
“留两瓶放这里喝,剩下的帮我存起来。”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几个小帅哥激动得恨不得当场围着苏林眠来一段贴身热舞。
一条大龙价值八万八,提成五千多,在场六个人,一共四十多万。
大手笔啊!
正高兴着,包厢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屋内人齐齐变了脸色。
苏林眠皱紧眉,刚放下酒杯,脑子里就传来一阵警报。
【完了完了老大!你男人来了!他来捉奸了!】
【怎么办,我好怕啊老大!啊啊啊啊!】
“闭嘴!”苏林眠呵斥一声,“我又没做亏心事,慌什么?”
话是这么说,情绪却再也没了刚开始的轻松愉悦。
身形颀长的男人一步一步从门口走进来。
压抑的氛围顿时在包厢里蔓延。
贺怀野脸色冷得能冻死人。
带着冰霜的视线死死定在苏林眠身上,直把他整个人冻了个透。
苏林眠咽了咽口水,强撑着气势。
“贺总不是应该在上班吗?怎么有兴致来这种地方?”
“哪种地方?”一开口,森冷的声线扑簌簌往下掉冰碴。
苏林眠抿了抿嘴,不再言语。
周围几个小哥察觉事情不对,交换了个眼神,迅速从苏林眠身边撤离。
贺怀野却再度逼近,直至走到苏林眠面前。
西装仍旧是早上出门时的那身。
腿上和膝盖处还有久坐的压痕。
按照贺怀野这段时间的上下班规律,这人怕不是压根没下班。
班都不上,直接杀过来捉奸,这是生了多大气?
苏林眠压下心虚,嘴角却不自觉提起个笑。
看来这次是生大气了。
再醋一点,酸开窍了才好。
等了这么久,耗了这么久,终于要等到了。
下巴被贺怀野掐住,苏林眠连忙止住笑,抬眼望向他。
男人眸底黑云凝聚,翻涌着无数情绪。
“苏林眠,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干净地方,你还敢把小白往这里带?”
“是不是这段时间给你的好脸色太多,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
“私自来这种地方,还被人拍了照片传到我这里,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还嫌之前名声坏的不够彻底,想连我贺家的门风一起败坏干净?!”
贺怀野的话不受控制般越来越过分。
苏林眠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轻松到紧绷,再到跟贺怀野不相上下的阴沉。
他恨恨的盯着贺怀野张合的嘴,恨不得找根针给他缝起来。
“说完了?”
含着冷笑的声音响起,打断贺怀野的喋喋不休。
苏林眠一把甩开贺怀野的手,站起身。
“少拿管你弟那套管我,我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你谁啊?管得着我?!”
他很少情绪起伏如此剧烈。
盯着贺怀野那张仍旧迷得他不舍得移开眼的脸,苏林眠真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
“就凭你吃我的用我的,我就有资格管你!”贺怀野仍旧不知死活。
机会送到眼前,苏林眠如他所愿。
抬起手,一耳光重重扇上去。
贺怀野被抽得一个趔趄,剩下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爽!
勉强原谅这个世界狗男人的死傲娇属性。
酸气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嘴上还这么不招人喜欢。
欠打。
抽完人,苏林眠全然不顾偏着头思绪飞远的贺怀野。
越过失去表情管理的李特助,不慌不忙走出包厢。
脚步声走远,贺怀野这才站直了身体,舌尖抵住有些发麻的腮帮子。
眼底情绪复杂。
“老,老板……”李特助打了个磕巴,欲言又止。
贺怀野回神,浑身散发着一种名为通透的释然感。
回想之前苏林眠刚进苏家,给他下药,试图爬他床的壮举。
那时候他就动过杀心。
但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苏林眠不能死。
他甚至都做不到对苏林眠动手。
一直以来只能对苏林眠做的那些蠢事视而不见。
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转变的呢……似乎就是从车祸之后。
有时候他都怀疑苏林眠是不是爬床不成,找什么人给他下蛊了。
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站在这里挨打。
挨打后不但不想还手,竟然还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