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贺怀野一遍又一遍看着手表,眉心不自觉皱着,指尖不停敲击着桌面。
下一秒,哒哒哒的声音停住,座椅上的人突然站起身。
迈出去的腿僵了两秒,又收了回去。
贺怀野重新坐回座位上,拨通李特助电话。
“苏林眠在干嘛?”
老板的声音有些发沉,听得李特助心里直突突。
“我正在审查项目合同,此刻并没有跟在苏少爷身边,老板。”
“啧。”
这一声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但是贺怀野没有给李特助揣摩的机会,利索挂断了电话。
按捺的情绪翻涌着,贺怀野再次站起身。
等李特助腾出手,还不如他亲自去找来的快。
以他对苏林眠的了解,很有可能窝在某个地方看风景。
他遵循着本能,笃定地朝着落地窗方向走过来。
刚看清远处熟悉的金发,笑容还没来得及浮现,就立刻被苏林眠又是拍肩又是拉手的动作冻结。
苏林眠郑重其事的握住陆知舟的手,谆谆教导,“对于贺以白,你要好意思舍得下面子,实在不行就学陈黄瓜那套,死缠烂打,他总会不好意思的!”
贺怀野的眼瞬间沉下来,死死盯着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牙根有些发痒,他用力磨了磨。
随即不再迟疑,大步走上前。
苏林眠还待教些手段,突然被一道发冷的声音打断。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黑色的影子将苏林眠整个笼罩其中,冰冷的声音越靠越近。
苏林眠不由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松开手。
回头,正对上贺怀野那双冒着火星子的眸子。
“你怎么过来了?”
他当然能察觉到贺怀野情绪不对劲。
至于原因……
顺着贺怀野的视线,苏林眠看向陆知舟。
似乎懂了。
果然,贺怀野没有回答苏林眠的问题。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陆知舟,锋利的眼刀一遍遍从那双手上刮过。
“贺氏开着那么高的工资,不是让陆总在外面跟人闲聊的。”
找茬,这是赤裸裸的找茬。
陆知舟唇角翕动几下,不等说什么,就听贺怀野再次开口。
“如果陆总实在很闲,李特助那里还有几份没审完的项目书,劳烦陆总也替我分担分担。”
陆知舟看看苏林眠,又看看贺怀野,眼里满是无奈。
顶头上司吃了枪药,疑似老板娘还隔岸观火。
他这个员工真是当的心力交瘁啊……
清楚贺怀野的敌意从哪里来,陆知舟不愿再当电灯泡。
他对苏林眠诚恳道谢后迅速离场。
等人走远,贺怀野才收起毒舌模式,恢复平日里高冷的姿态。
“他谢你什么?”一开口却满是酸味。
苏林眠不由抬手在鼻尖扇了扇,故意做出样子给贺怀野看。
贺怀野眯起眼,盯着苏林眠的手,恨不得拉着人去洗个十遍八遍。
随随便便就跟人牵手,一点都不知道脏!
还拍人家肩膀,谁知道陆知舟有没有头皮屑?万一落在肩膀上,被苏林眠沾到了。
贺怀野猛地打住跑偏的思绪。
抬眼就见苏林眠正满脸戏谑地盯着他。
空气逐渐安静下来。
暖色的余晖打在身上,有些暖。
苏林眠双手插兜,含笑的眸子细细观察着贺怀野的微表情。
果然,即使披着傲娇的外皮,也掩盖不了这人醋坛子的本质。
苏林眠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逐渐朝着贺怀野靠近。
“好大的一股酸味啊,贺怀野,你吃错了?”
贺怀野拧眉,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苏林眠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开什么玩笑,我吃醋?我会吃你的醋?”
苏林眠挑眉,“是吗?那你刚才在生气什么?”
高出他一头的男人垂着眼,让人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苏林眠毫无自觉,俯身探头,从下方对上贺怀野的视线。
“躲什么呢?害羞了?”
贺怀野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胡说什么!”
苏林眠被他这别扭样逗笑,只觉得十分新奇,哪里会放过。
直接追着杀,“是吗?既然你没生气,那我就再去跟陆总聊聊,正好还有事没……”
“不许!”贺怀野猛然拔高音调。
啧。
小傲娇。
苏林眠爽到,满意的弯起唇角。
“不想让我去?那你叫我声哥哥,你叫我哥哥,我以后见了陆知舟就绕着走。”
苏林眠以为这人还会扭捏一阵,却没想到贺怀野的表情很错愕。
几秒之后,他一下子闭上不自觉张大的嘴,眉头拧的更紧。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无情回怼之后,贺怀野率先错开视线,转身大步往回走。
苏林眠自然没错过贺怀野几乎红到滴血的耳朵尖。
笑弯了的眉眼昭示着好心情,他抬起手,虚空点了点倔强的某人。
走出去几步的人没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找。
苏林眠立刻抬腿跟上。
回到办公室,贺怀野再次投身进工作里,效率却大打折扣。
时不时走神,侧目去看窝在沙发上的人。
起初苏林眠以为自己有些打扰贺怀野的工作,还主动降低了手机音量。
一次又一次之后,他终于确认,这人就是纯纯在偷看。
索性手机一扔,整个人躺在沙发上,直勾勾回视过去。
这招果然管用。
贺怀野又一次抬头,视线落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里时,浑身一僵。
后面果然半天都没再抬头,看上去全心扑在了工作上。
盯着认真工作中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困意来袭,苏林眠不由打了个哈欠,转瞬陷入梦乡。
落在身上的视线消失片刻,均匀的呼吸传来。
贺怀野抬起头,见苏林眠已经睡熟,这才放下手里只翻了三页的合同。
不多时,他从休息室里拿出一条毛毯,细心的将苏林眠的手脚都盖住。
暖意袭来,苏林眠无意识在抱枕上蹭了蹭脸颊,睡得更沉。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能听见一深一浅两道呼吸声。
贺怀野盯着熟睡的人看了良久,抬手捏住眉心。
苏林眠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一直让他叫哥哥,扰得他根本没心思工作。
看着眼皮子底下的罪魁祸首,贺怀野甚至恼怒到想咬他一口。
好让他长点教训,知道下次不要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