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站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满是血迹和灰烬的地面上。王虎快步走来,抱拳汇报:“将军,初步清点完毕。击毙守军十一人,俘虏三十四人,另有五人失踪可能坠海。缴获巡逻船两艘,弓弩十五把,刀枪四十余件,粮草约够五十人食用半月。”
霍去病点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裴旻正将昏迷的张猛放在一块门板上,两名队员开始包扎伤口。更远处,工棚方向传来铁链落地的哐当声,和矿工们压抑的啜泣声。这座岛,终于安静下来了。
但霍去病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
半个时辰前。
木屋的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士兵冲了进来,长矛在前,刀盾在后。他们看到屋内的景象时都愣住了——张猛靠墙坐着,右手腕被剑钉在木板上,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一个黑衣剑客站在他面前,剑尖抵着他的咽喉。
“将军!”为首的士兵惊呼。
裴旻没有回头。
他左手持剑,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张猛脱手落在地上的长刀。刀身沉重,刀柄上还沾着张猛的血。裴旻手腕一抖,长刀化作一道寒光,旋转着飞向门口。
噗!
刀锋贯穿了当先士兵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倒飞,钉在了门框上。士兵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血沫,双手徒劳地抓着刀柄。长刀穿透了他的身体,刀尖从背后透出,深深嵌入木门框,发出沉闷的嗡鸣。
另外两个士兵僵在原地。
裴旻的剑尖依然抵在张猛咽喉上,剑锋已经刺破皮肤,一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他侧过头,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让他们放下武器。”
张猛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屋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将窗户映成一片橘红。他能听到士兵的惨叫、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那个熟悉的号角——那是进攻的号令。营寨已经乱了,彻底乱了。
“将军!”门口的士兵颤声喊道。
张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手腕的刺痛、还有咽喉处冰冷的剑锋,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败了。败得彻底。这个黑衣剑客,从出现到擒住他,不过十息时间。外面的袭击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攻破营寨,绝不是普通的海盗。
他睁开眼睛,看向裴旻。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深潭,像古井,看不到任何情绪。但张猛能感觉到,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剑锋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住手。”张猛的声音嘶哑,“都放下兵器。”
门口的士兵愣住了。
“放下!”张猛吼道,牵动了胸口的伤,剧烈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
当啷。
一把刀落地。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两个士兵扔下武器,跪在地上。门框上那个被钉住的士兵已经没了声息,身体软软地垂着,血顺着刀身流到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裴旻收回剑。
他没有看张猛,而是走到门口,拔出钉在门框上的长刀。刀身离开尸体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鲜血喷溅在门框和地面上。裴旻将刀扔在地上,转身看向屋外。
营寨里已经乱成一团。
火光在四处燃烧,浓烟滚滚。守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抵抗,更多的在逃窜。而袭击者——那些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涂着炭灰的人——正有条不紊地推进。他们分成小队,互相掩护,刀光闪过,必有守军倒下。
效率高得可怕。
张猛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捂着胸口。他看到码头的方向,两艘巡逻船已经被控制,船上的旗帜被扯下,扔进海里。武器库的方向,几个袭击者正在搬运弓弩和箭矢。粮仓门口,有人正在清点麻袋。
“你们……是什么人?”张猛嘶声问。
裴旻没有回答。
他走出木屋,站在门口。晨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血腥味和烟熏味。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那人穿着和其他袭击者一样的深色衣服,但步伐沉稳,气势如山。
霍去病。
他走到木屋前,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又看向裴旻,点了点头:“做得好。”
然后他看向张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霍去病的眼睛像鹰,锐利、冷静、带着审视。张猛下意识挺直了腰——这是军人的本能,即使重伤,即使被俘,也不能在对手面前示弱。
“北境边军?”霍去病问。
张猛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刀法。”霍去病说,“北境边军有一套独特的劈砍技法,讲究以力破巧,刀势沉重。刚才你和他交手时,我看到了。”
张猛沉默。
霍去病不再多问,转身对身后的队员下令:“传令下去,主将已擒,让守军放下武器,投降不杀。王虎,带人控制俘虏,集中看管。李豹,扑灭火点,别让火势蔓延到矿洞。赵鹰,清点武器和粮草。孙狼,继续解救矿工,给他们水和食物。”
“是!”
队员们四散而去。
命令一道道传开,营寨里的混乱迅速平息。守军听到主将被擒的消息,最后的斗志也消散了。刀剑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三十多名守军被集中到营寨中央的空地上,双手抱头蹲着。王虎带着十名队员看守,弩箭上弦,刀出鞘。
火点被迅速扑灭。李豹指挥队员用沙土掩埋燃烧的木料,用木桶从海里打水浇灭余烬。浓烟渐渐散去,露出被烧得焦黑的木屋和栅栏。
工棚的方向,孙狼已经解开了所有矿工的镣铐。
一百多名矿工聚集在空地上,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满是鞭痕和污垢。有些人站都站不稳,需要互相搀扶。孙狼让人搬来粮仓里的米和咸鱼,架起大锅煮粥。米香飘散开来,矿工们眼巴巴地看着锅,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别急,人人有份。”孙狼大声说,“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矿工们迟疑着,慢慢排成队伍。第一个拿到粥的老矿工双手颤抖,捧着破碗,眼泪掉进粥里。他跪下来,朝着孙狼磕头:“谢谢……谢谢大人……”
“起来。”孙狼扶起他,“我们不是大人,我们来自凌云城。”
“凌云城?”老矿工茫然。
“一个能让你们活得像个人的地方。”孙狼说。
***
天完全亮了。
晨光洒在矿岛上,照亮了满目疮痍的营寨,也照亮了海面上缓缓驶来的三艘船。
那是公输衍带领的技术小组。
船靠岸时,公输衍第一个跳下码头。他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粗布衣服,背上背着一个木箱,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工具和图纸。他身后跟着八名技术组的成员,每个人都背着类似的箱子。
“霍将军。”公输衍走到霍去病面前,抱拳行礼。
“公输先生来得正好。”霍去病说,“矿洞在那边,已经控制住了。”
公输衍点点头,看向矿洞的方向。那是一个开凿在山壁上的洞口,洞口用木架支撑,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滴水的声音。洞口外堆着一些开采出来的矿石,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
云晶原矿。
“搬运器带来了吗?”霍去病问。
“带来了。”公输衍转身,对技术组的成员挥了挥手。
两名成员从船上抬下一个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台奇特的装置——主体是一个木制的框架,框架上装着滑轮和绳索,中间有一个圆形的金属盘,盘上刻着复杂的纹路。装置不大,约莫三尺见方,但看起来很沉重。
“这是改进后的第三型。”公输衍介绍道,“一次可以搬运五百斤矿石,两个人操作,速度比人力搬运快三倍。金属盘上的纹路是尤先生设计的‘减重符文’,用云晶粉末绘制,可以减轻装置自身的重量。”
霍去病仔细看了看装置:“能用吗?”
“当然。”公输衍自信地说,“在凌云城测试过多次了。不过需要先充能——用云晶粉末激活符文。”
“矿洞里有开采出来的原矿,你们可以先用那些。”
公输衍立刻带人进入矿洞。
矿洞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岩壁上,发出微弱的光。洞壁湿漉漉的,滴着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矿石混合的气味。地上散落着开采工具——镐头、铁锹、箩筐。更深处,能听到隐约的敲击声,那是矿脉所在的位置。
洞内堆放着几十筐开采好的云晶原矿。
矿石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鸡蛋大小。表面粗糙,呈灰蓝色,但在油灯的光线下,能看到内部隐约流动的淡蓝色光晕。那是云晶特有的光泽——纯净的能量在矿石内部缓慢流动。
公输衍拿起一块矿石,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品质不错,杂质不多。这些应该够凌云城用三个月了。”
他让技术组的成员开始工作。
两人操作搬运器,将矿石装进特制的麻袋,麻袋口用绳索扎紧,挂在搬运器的挂钩上。另一人将一小撮云晶粉末撒在金属盘的纹路上,粉末接触纹路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纹路亮起淡蓝色的光。
“起!”
操作者拉动绳索,滑轮转动,装着五百斤矿石的麻袋缓缓升起,离地三尺,悬浮在空中。装置本身似乎没有重量,操作者轻松地推着它在矿洞里移动。
“神奇……”一个技术组的成员喃喃道。
公输衍笑了笑:“尤先生的点子总是出人意料。他说这叫‘应用科学’,把云晶的能量特性转化为实用工具。”
他们开始搬运。
一袋袋矿石被运出矿洞,装上船。技术组的工作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矿洞内堆积的矿石就被搬空了一半。公输衍让人清点数量,记录在册。
“目前搬运了一万两千斤。”一个成员汇报,“矿洞里还有大约八千斤,另外矿脉深处应该还有未开采的部分。”
“继续搬。”公输衍说,“能搬多少搬多少。”
***
营寨中央的空地上,霍去病正在审问张猛。
张猛已经包扎好伤口,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右手腕缠着厚厚的布条,胸口也裹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裴旻站在他身后三丈处,抱着剑,闭目养神,但张猛知道,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那把剑会在瞬间出鞘。
“姓名。”霍去病问。
“张猛。”
“职位。”
“北境边军第十营校尉,现为太子麾下偏将,奉命在此督矿。”
霍去病点点头:“北境边军的校尉,为何会来这种地方守矿?”
张猛沉默。
“军令?”霍去病追问。
“……是。”张猛的声音很低。
“谁的军令?”
“太子。”
霍去病盯着他:“太子直接下令,让一个北境边军的校尉来守矿?这不合常理。北境边军隶属兵部,太子虽监国,但无权直接调动边军将领。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除非你犯了事,被发配至此。”
张猛的身体僵了一下。
霍去病看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他继续说:“北境边军纪律严明,但也不是没有犯事的将领。贪污军饷、贻误战机、违抗军令……你犯了哪一条?”
“我没有!”张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愤怒,“我张猛在北境十年,杀敌无数,从未做过对不起边军的事!”
“那为何会在这里?”
张猛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霍去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换了个问题:“这座矿,每月产出多少云晶?”
“……”张猛犹豫了一下,“大约……三千斤原矿。”
“运往何处?”
“太子的‘承天岛’。”
“运输路线?”
“每月十五,有船队来接。两艘大船,五十名护卫。”
“下次接货是什么时候?”
“五天后。”
霍去病记下这些信息。他看了一眼张猛,发现这个北境汉子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甘?屈辱?
“最后一个问题。”霍去病说,“你甘心吗?”
张猛愣住了。
“北境边军,戍守边疆,保家卫国。”霍去病缓缓说,“那是军人的荣耀。而现在,你在这里,守着一座矿,看着一群矿工被奴役,看着云晶被运去充实太子的私库。你甘心吗?”
张猛的嘴唇颤抖。
他想说不甘心,想说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想说他是被逼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说了,就是背叛。背叛军令,背叛太子,背叛……那个用他家人性命威胁他的人。
“我无话可说。”张猛低下头。
霍去病不再逼问。他站起身,对裴旻点点头:“看好他。”
然后他走向码头,公输衍正在那里清点搬运上船的矿石。
“公输先生,情况如何?”
“已经搬运了一万五千斤。”公输衍说,“矿洞里还有大约五千斤,我建议全部搬走。另外,我在矿脉深处探测了一下,储量很丰富,至少还能开采两年。”
霍去病思考片刻:“时间不够。太子的船队五天后就会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撤离。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毁掉。”
“毁掉?”公输衍皱眉,“太可惜了。”
“总比留给太子好。”霍去病说,“而且,我们搬走的这些,已经够凌云城用很久了。沈姑娘说过,资源要合理利用,不能贪心。”
公输衍点点头:“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搬运最后一批,今天日落前应该能完成。”
“好。”
霍去病转身,看向营寨。
空地上,俘虏们蹲在那里,垂头丧气。矿工们已经喝过粥,有些人躺在地上休息,有些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孙狼正在组织身体较好的矿工帮忙清理营寨,收拾可用的物资。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但霍去病心中清楚,这场胜利只是开始。太子丢了矿岛,丢了云晶,绝不会善罢甘休。五天后船队到来时,发现矿岛被袭,一定会追查。凌云城的位置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必须尽快撤离。
他走到张猛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北境汉子。
“张猛。”霍去病说,“我知道你有苦衷。北境边军的汉子,宁可战死沙场,也不会甘心在这里守矿。告诉我,谁在逼你?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帮你。”
张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但很快,那丝动摇晃摇了。他冷笑一声:“帮我?你们自身难保。敢动太子的矿,就等着被碾成粉末吧!太子麾下有战船三十艘,精兵两千,你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是吗?”霍去病平静地说,“那就让他来试试。”
他站起身,不再看张猛,而是对裴旻说:“带上他,我们该走了。”
裴旻睁开眼睛,走到张猛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张猛想要挣扎,但重伤的身体使不出力气,只能被裴旻拖着走向码头。
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上波光粼粼。
三艘船已经装满了云晶矿石,吃水线深深没入海中。技术组的成员正在做最后的固定,用绳索将麻袋捆牢,防止航行中滑动。王虎和李豹已经组织俘虏和矿工登船——俘虏被集中在最大的那艘船上,由十名队员看守;矿工们被安排在另外两艘船上,孙狼负责安抚和照顾。
霍去病站在码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矿岛。
营寨还在冒烟,焦黑的木屋和栅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但这座岛很快就会恢复平静——海风会吹散血腥味,雨水会冲刷血迹,草木会重新生长。
只是,它不会再属于太子了。
“将军,所有人都登船了。”王虎汇报。
霍去病点点头:“出发。”
船帆升起,海风吹动,三艘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茫茫云海。船身划开水面,留下白色的浪痕。矿岛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黑点。
霍去病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云层被染成绚烂的橘红。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凌云城,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只是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北方,一座名为“铁壁岛”的空岛上,一个中年将领正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手中的一份情报,眉头紧锁。
情报上只有一行字:
“张猛被俘,矿岛失守,袭击者自称来自‘凌云城’。”
将领将情报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凌云城……”他喃喃自语,“你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