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抱拳一礼后,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的火把架。他抽出一支火把,举高,火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全体集合!”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刚刚解散的队员们迅速从各处跑来,重新列队。沈清辞和尤勇站在凉棚下,看着火把光芒中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夜风渐起,带来云海深处的凉意,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低沉的兽吼。尤勇侧耳倾听,眉头微微皱起。沈清辞的手指轻轻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目光投向东北方向的黑暗天空。那里,星星被一片移动的阴影缓缓遮蔽。
“是云龟群。”霍去病走回凉棚,火把在他手中噼啪作响,“夜枭的情报没错,它们提前了。”
“距离?”沈清辞问。
“按现在的移动速度,最多两天。”霍去病将火把插回架子,“我们需要城墙,需要更多的防御工事。”
尤勇深吸一口气:“公输衍那边……”
“他明天应该能回来。”沈清辞说,“铁壁岛和南荒的材料,加上他这些天在墨家遗徒工坊的收获,应该够了。”
夜色渐深,训练场上的火把一支接一支熄灭。队员们被安排轮流值夜,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沈清辞和尤勇回到主屋,徐方远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开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凌云的轮廓和周边空岛的分布。
“沈姑娘,尤兄弟。”徐方远抬起头,眼中有血丝,“按照霍将军的要求,我已经把能调集的人手都列出来了。但城墙建设需要大量劳力,如果还要备战……”
“城墙必须建。”沈清辞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主岛的边缘,“哪怕只有一段。有了城墙,岛民才有安全感,防卫队才有依托。”
尤勇凑过来看地图:“公输衍的计划是石木混合结构,关键部位用铁件加固。如果材料足够,先建一段五十步长的城墙和一座了望塔,需要多少人?”
“至少三十个壮劳力,连续干五天。”徐方远计算着,“但我们现在能调出来的,只有十五个。防卫队要训练备战,工坊要赶制岩烈的订单,农田要照料,还有日常的取水、砍柴、做饭……”
“从明天开始,所有非必要工作暂停。”沈清辞说,“农田留最低限度的人手,工坊只保留岩烈订单的核心工序,其余人全部投入城墙建设。防卫队训练间隙,也参与搬运和基础工作。”
徐方远张了张嘴,最终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收起地图,匆匆离开。主屋里只剩下沈清辞和尤勇,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你觉得来得及吗?”尤勇问。
“来不及也要做。”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城墙不只是防御工事,更是象征。有了城墙,这里就不再是临时营地,而是‘城’。岛民们会更有归属感,更愿意为它战斗。”
尤勇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淡蓝色的晶体。晶体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光,内部有细密的纹路流动。
“这是最后一点云晶了。”他说,“我本来想留着给洞天空间升级用。但如果城墙需要能量回路……”
“用吧。”沈清辞转身看着他,“城墙内部的能量回路必须预埋好,这是未来激活防护的关键。云晶可以再找,城墙不能等。”
尤勇点头,将云晶小心收好。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才各自休息。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凌云主岛的东侧边缘已经热闹起来。
公输衍的船队回来了。
三艘改装过的木船缓缓靠岸,船身上沾满了云海的湿气,甲板上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货物。公输衍第一个跳下船,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墨色短打,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沈姑娘!尤兄弟!”他大步走来,声音洪亮,“东西都带回来了!”
沈清辞和尤勇迎上去。船工们已经开始卸货,油布被掀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海纹钢构件——那是从铁壁岛换来的,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泛着深海般的暗蓝色光泽,敲击时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接着是成捆的云藤纤维,来自南荒,坚韧如钢丝,却轻如羽毛,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公输衍亲自从船上搬下来的几个木箱。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但上面的墨线依然清晰。
“墨家遗徒工坊的珍藏。”公输衍小心翼翼地将图纸铺开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这是‘聚落之心’能量回路的延伸技术,这是海纹钢构件的连接方法,这是……空岛稳定连接的结构图。”
尤勇凑过去看,图纸上的线条复杂精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他虽然看不懂全部,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技术含量。
“这些图纸,他们肯给?”沈清辞问。
“用三张我从洞天空间里复原的现代机械图纸换的。”尤勇低声说,“再加上公输衍答应以后帮他们改进两个关键机关。算是等价交换。”
公输衍点头:“墨家遗徒现在处境艰难,他们需要新技术,也需要盟友。这笔交易,双方都满意。”
他指向另一张图纸:“看这里。按照这个设计,我们可以把另外两座附属空岛和主岛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区域。连接处用海纹钢构件加固,内部预埋能量回路,这样三岛之间的云海流动会变得平缓,总面积能扩大近一倍。”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需要多久?”
“材料齐全的话,三天。”公输衍说,“但前提是城墙建设要同步进行。我需要至少二十个人手,还要尤兄弟的洞天空间帮忙运输和储存一些精密部件。”
“人手给你。”沈清辞毫不犹豫,“城墙那边,我和徐方远亲自盯着。”
公输衍抱拳:“多谢信任。”
***
接下来的三天,凌云主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东侧边缘,城墙建设正式开工。公输衍设计的城墙基础深达三尺,用碎石和黏土夯实,再铺上平整的石板。石板是从附近空岛采集的,每块都有磨盘大小,需要四个人用粗麻绳和木杠才能抬动。防卫队的队员们轮流上阵,汗水浸透了灰色的布衣,在晨光中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一、二、三——起!”
老赵的吼声在工地上回荡。他和两个队员一起,将一块石板稳稳地安放在地基上。石板落地的闷响伴随着飞扬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石头和泥土的腥味。
尤勇穿梭在工地上,他的洞天空间成了临时的工具库和材料中转站。铁锤、凿子、麻绳、木楔……需要什么,他随时能取出来。更关键的是,一些需要精密加工的海纹钢构件,公输衍会在工坊里做好,由尤勇收进空间,再带到工地,避免运输过程中的磕碰损坏。
“尤兄弟,这边需要三根长钉!”一个工匠喊道。
尤勇从空间里取出三根半尺长的铁钉递过去。铁钉还带着锻打后的余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工匠接过钉子,用锤子叮叮当当地敲进木结构的榫卯处,木屑飞溅。
沈清辞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土丘上,俯瞰整个工地。徐方远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炭笔和木板,记录着进度和物资消耗。
“第一段地基已经完成三十步了。”徐方远说,“照这个速度,明天能开始砌墙。”
沈清辞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那里是空岛连接工程的现场。公输衍带着二十个精挑细选的工匠,正在主岛和最近的一座附属空岛之间架设连接结构。两座空岛相距约五十步,下方的云海翻涌,偶尔有气流冲上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公输衍设计的连接方式很巧妙。他在两座空岛的边缘各打下三根海纹钢桩,钢桩深深嵌入岛基,只露出半人高的部分。然后用预先锻造好的海纹钢梁架在钢桩之间,形成一道坚固的桥梁。钢梁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那是能量回路的通道。
“小心!慢一点!”
公输衍亲自指挥着钢梁的安装。钢梁长六丈,重达千斤,需要八个人用滑轮组缓缓吊起。钢梁在晨光中反射着暗蓝色的光泽,缓缓移动,最终精准地落在两边的钢桩卡槽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扣声。钢梁就位。
公输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他走到钢梁边,蹲下身,用手指触摸着表面的纹路。纹路微微发热,那是能量回路开始运转的迹象。
“成了。”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工匠说,“通知对面,可以开始铺桥板了。”
工匠吹响号角。对面附属空岛上等待的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预先准备好的厚木板一块块铺在钢梁上。木板用云藤纤维捆绑固定,表面粗糙防滑。很快,一座宽六尺的简易桥梁连接了两座空岛。
第一个走过桥梁的是个年轻工匠,他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轻响。走到中间时,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下方翻涌的云海,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当他踏上附属空岛的土地时,对面响起了一阵欢呼。
“稳了!”年轻工匠回头大喊,“很稳!”
更多的人开始过桥。工匠们带着工具和材料,开始在这座附属空岛上清理地面、规划区域。这座空岛面积约为主岛的三分之一,地势平坦,土壤肥沃,被规划为未来的农业区。
与此同时,另一队工匠在主岛和第三座附属空岛之间开始了同样的工程。这座空岛较小,但有一处天然的石崖,易守难攻,公输衍计划在那里建设专门的工坊区,用于冶炼、木工和危险品的制作。
三天时间,在汗水和尘土中飞快流逝。
***
第四天傍晚,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色。
凌云主岛的东侧,一段五十步长的城墙已经初具雏形。城墙高约一丈,基础是厚重的石板,上面用粗大的原木和夯土砌成墙体,关键部位用铁件加固。虽然还没有完全完工,但已经能看出轮廓——厚重、坚实,像一道沉默的脊梁,守护着身后的营地。
城墙的一端,一座了望塔拔地而起。塔高两丈,用四根粗大的杉木作为主柱,外围用木板围合,顶部是一个方形的平台,平台边缘有半人高的木护栏。塔身上已经安装了简易的梯子,可以直通平台。
霍去病第一个爬了上去。
他站在平台上,手扶护栏,极目远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三座空岛已经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区域。三角形内部,云海流动明显平缓了许多,像一片被驯服的银色湖泊。
主岛是三角形的顶点,城墙和了望塔所在的位置。左侧的附属空岛——现在的“农区”——已经清理出一片片整齐的田垄,徐方远正带着几个老农在那里播种。从商盟换来的雾米种子,从南荒带来的岩薯块茎,还有一些本地采集的野菜籽,被小心地埋进翻松的土壤里。
右侧的附属空岛——“工坊区”——石崖下已经搭起了几个棚子,铁匠炉的火光在暮色中闪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隐约传来。公输衍在那里规划着未来的冶炼工坊和木工作坊,一些基础工具已经开始制作。
三岛之间,两座桥梁稳稳连接。桥上有人来来往往,搬运着工具、材料、食物。虽然忙碌,但秩序井然。
霍去病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塔下招手。
沈清辞和尤勇顺着梯子爬上来。塔身还有些摇晃,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站在平台上,视野豁然开朗。
“怎么样?”霍去病问。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扶着护栏,看着下方逐渐成形的“城”。城墙的轮廓,了望塔的高度,连接的空岛,规划的农田和工坊,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一切,在前世是不存在的。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太子的监视下挣扎求生,凌云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坠落的名字。
而现在,它正在变成现实。
“很好。”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尤勇站在她身边,也看着下方。他的洞天空间里还储存着不少材料,但更多的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石头、木头、钢铁、土壤、种子。从无到有,从营地到城,这个过程,他参与其中。
“城墙还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完全建成。”他说,“但有了这一段和这座塔,至少有了防御的支点。云龟群来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布置弓箭手和投石机。”
霍去病点头:“我已经让老赵带人制作简易的投石机了。用云藤纤维做扭力,抛射石块,虽然射程不远,但对付云龟的厚甲应该有效。”
暮色渐浓,工地上的人们开始收工。炊烟从营地的厨房升起,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人抬头看着城墙和了望塔,眼中带着自豪和期待。
徐方远从农区回来,手里拿着几颗刚挖出来的岩薯块茎。块茎有拳头大小,表皮粗糙,但掰开后,里面的肉质洁白细腻,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试种的第一批。”他将块茎递给沈清辞,“长势不错。如果顺利,两个月后就能收获。”
沈清辞接过块茎,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食物,城墙,土地,人口……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积累。
她抬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天空。那片移动的阴影更近了,已经能隐约看到轮廓——那是一群铁甲云龟,巨大的身躯在云层中缓缓移动,龟甲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像一片漂浮的金属岛屿。
“它们明天就会到。”霍去病说。
“那就明天迎战。”沈清辞说。
夜幕降临,了望塔上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塔下的城墙上。城墙还很短,了望塔还很简陋,连接的空岛还只是雏形。
但凌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一个临时营地,向一座真正的“城”迈进。
而在东北方向的黑暗中,铁甲云龟群正缓缓逼近,龟甲摩擦的沉闷声响,已经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