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手悬在半空,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猎猎。胤承乾在旗舰上等了三息,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只看到那些冰冷的弩箭,在晨光下闪着寒光,齐齐对准了他的船队。他的脸色,从傲慢,转为阴沉,最后化为暴怒的狰狞。
“冥顽不灵!”胤承乾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凌云城,“给本宫——攻!”
令旗挥下。
北方船队最前方的五艘战船,船桨同时发力,破开云海,朝着城墙猛冲过来。船头的撞角,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大战,开始了。
“稳住!”沈清辞的声音穿透了城墙上的紧张空气,“弓弩手,听我号令!”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五艘先锋船。船身吃水很深,显然是载满了士兵。船速不快,但很稳,船与船之间保持着整齐的间距——这是标准的攻城冲锋阵型。
距离,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沈清辞能听到身边年轻士兵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桐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弩机上弦时涂抹的油脂和箭簇的味道。她的手心干燥,心跳平稳,前世无数次站在城头、面对更庞大敌军压境的感觉,正一点一点从记忆深处苏醒。
三百步。
“弩机——”她抬起右手。
城墙内侧,二十架经过公输衍改良的床弩同时调整角度,弩臂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每架床弩需要三名士兵操作,一人瞄准,两人绞盘。弩槽里,放置的不是普通弩箭,而是手臂粗细、前端包铁的“破船锥”。
两百八十步。
“放!”
沈清辞的手狠狠挥下。
“嗡——”
二十架床弩同时震颤,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三艘敌船疾射而去!
几乎同时,对面船队中后方,十几架大型攻城弩也发出了怒吼!粗大的弩箭拖着黑烟,朝着城墙飞来!
“举盾!”城墙各处,军官的嘶吼声响起。
“砰!砰!砰!”
破船锥有三支命中了目标。一支狠狠扎进最左侧敌船的船头下方,木屑飞溅,船身猛地一滞;另一支斜着贯穿了中间那艘船的侧舷,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云海的水汽立刻从破口涌入;第三支则擦着右侧敌船的船舷飞过,带走了半截护栏。
而敌军的弩箭,也到了。
“轰!”
一支包铁头的巨弩狠狠砸在沈清辞左侧十步外的城垛上,砖石崩裂,碎石飞溅,砸在旁边两名举盾士兵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另一支弩箭则越过城墙,落进了城内,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闷响和惊呼。
“弓手!”沈清辞的声音没有停顿,“仰角四十五,三连射!”
“放!”
城墙中段,两百名弓箭手同时松弦。箭矢如蝗虫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朝着敌船甲板覆盖下去。
“举盾!举盾!”
敌船上传来吼声。冲锋的五艘船甲板上,士兵们纷纷举起大盾,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在盾牌和船板上。但仍有惨叫声响起——总有一些箭矢穿过盾牌缝隙,或者射中来不及防护的士兵。
距离,两百步。
“滚木组准备!”沈清辞继续下令。
城墙内侧,早已准备好的滚木被推到了垛口边缘。这些滚木直径超过一尺,表面钉满了铁钉和碎瓷片,用粗麻绳捆着,悬在城墙外沿。
一百五十步。
敌船已经进入普通弓弩的有效射程。城墙上的守军不再需要仰射,弩手们平端弩机,朝着甲板上露头的敌军精准点射。箭矢破空声、中箭惨叫声、军官的吼叫声、船桨划水的哗啦声、云海翻涌的呜咽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战场特有的嘈杂交响。
最前面的三艘敌船,船头已经抵近城墙下方五十步。
“放滚木!”
粗麻绳被砍断。
“轰隆隆——”
数十根滚木顺着城墙斜面滚落,带着巨大的势能,狠狠砸向船头!
“躲开!”
“啊——”
滚木砸在船头甲板上,木屑横飞,铁钉和瓷片深深嵌入船板。一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滚木正面撞中,整个人飞了出去,落入云海。另一艘船的船舷被砸出一个大缺口,海水疯狂涌入。
但敌军的冲锋没有停止。
后面两艘船趁机加速,船头的撞角狠狠撞向城墙基座!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城墙微微震颤。沈清辞脚下能感觉到明显的震动。她扶住垛口,目光扫向撞击点——城墙基座是用巨石垒砌,外层还包裹了公输衍特制的混合灰浆,硬度远超普通砖石。撞角只在石面上留下一个浅坑,船头反而被震得向后一荡。
“云梯!”敌船上,军官嘶吼。
数架折叠云梯从船侧竖起,顶端的铁钩朝着城墙垛口甩来!
“长矛手!”沈清辞厉声道。
早已等候在垛口后的长矛手们立刻上前,两人一组,用特制的长叉顶住云梯,奋力向外推。云梯的铁钩在垛口石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火箭!”沈清辞再次下令。
城墙内侧,数十名士兵点燃了浸满油脂的布团,绑在箭杆上,朝着云梯和敌船甲板射去。
火焰在空中拖出橘红色的轨迹。
一支火箭射中了云梯中段的横木,油脂迅速蔓延,木制的梯身开始燃烧。另一支火箭落在敌船甲板的杂物堆里,引燃了堆放的麻绳和帆布碎片。
黑烟升起。
“灭火!快灭火!”
敌船上乱成一团。
沈清辞站在城头,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五艘先锋船,两艘被滚木重创,一艘侧舷漏水正在下沉,剩余两艘虽然架起了云梯,但守军的长矛手和火箭手配合默契,暂时压制住了攀爬的敌军。
但她的眉头没有舒展。
这只是试探。
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
她抬起公输衍制作的简易望远镜,看向胤承乾所在的旗舰。
旗舰停在三百步外,没有前进。胤承乾站在船头,双手抱胸,脸色冰冷地看着前方的战况。崔婉如依旧依偎在他身边,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许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们在等什么?
沈清辞的目光移向旗舰后方,那十几艘没有参与冲锋的中型战船。那些船的甲板上,覆盖着油布,看不清下面是什么。但船身吃水极深,显然载着重物。
攻城器械。
还有……那几艘更大的运输船,船身宽胖,航行缓慢,被保护在船队中央。
粮草,和更多的士兵。
沈清辞的心脏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
“殿下!侧后方!有船!”
旗舰了望台上,哨兵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胤承乾猛地转身。
西北方向,一片浓厚的、仿佛凝固的云团边缘,突然冲出了四艘船!
船身狭长,船帆全部展开,吃水极浅,速度极快!船头劈开云海,拖出白色的浪痕,像四支离弦的箭,直插船队侧后方的运输船阵!
“什么?!”胤承乾瞳孔收缩。
那四艘船,他没有见过。
不是凌云城的船——凌云城所有的船,包括那几艘巡逻船,都在他的情报记录里。眼前这四艘,船型更流线,船帆的裁剪方式也不同,速度……快得惊人!
“是敌袭!保护粮船!”副将嘶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四艘快船没有冲向任何一艘战船,它们的目标明确——那三艘笨重的、被几艘小型护卫船保护着的运输船!
距离,一百五十步。
快船船头,突然站起数十个人影。
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没有举盾,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弩身比普通手弩大,弩臂更粗,弩槽里搭着的箭矢,箭头绑着浸油的布团,正在燃烧。
“放!”
一个清亮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穿透云海的风声,清晰地传到胤承乾耳中。
是个年轻人。
下一秒,数十支火箭同时离弦!
火箭在空中划出密集的火网,精准地覆盖向三艘运输船的船帆、甲板堆放的物资、以及那几艘护卫船!
“快躲!”
“灭火!”
运输船上乱成一团。船帆是麻布和兽皮混合制成,遇火即燃。甲板上堆放的木箱、麻袋里装着的是粮食和部分攻城器械的零件,同样易燃。
火焰迅速蔓延。
一艘护卫船试图转向拦截,但快船的速度太快,它们像游鱼一样灵活地绕开,其中一艘甚至擦着护卫船的船舷掠过,船上的弩手朝着护卫船甲板又射出一轮火箭。
“混账!”胤承乾脸色铁青,“派船去追!给我拦住他们!”
旗舰两侧,四艘战船立刻调转船头,朝着快船追去。
但快船根本不恋战。
一轮火箭射完,它们立刻转向,船帆调整角度,借着风势,朝着来时的云团方向疾驰而去!
“追!给我追!”胤承乾怒吼。
四艘战船全力追击,但速度明显不如快船。距离在拉大,八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
快船冲进了那片浓厚的云团。
云气翻涌,瞬间吞没了船影。
四艘追击的战船在云团边缘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敢贸然冲进去——在陌生的云团里追击速度更快的敌船,风险太大。它们减速,在云团外徘徊。
而此刻,船队侧后方,三艘运输船中的两艘,船帆已经烧成了巨大的火把,黑烟滚滚冲天。甲板上的火势正在向船舱蔓延,士兵们拼命泼水,但效果有限。另一艘运输船的火被及时扑灭,但船帆烧毁了大半,失去了动力。
粮草损失至少三成。
攻城器械零件烧毁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
“殿下……”副将脸色苍白地回到旗舰,“那四艘船……不见了。云团太厚,我们……没敢追进去。”
胤承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
侧后方。
在他亲自督战、两千五百大军压境的时候,居然有敌船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进来,袭击了他的粮草运输船,然后扬长而去!
奇耻大辱!
“那是谁的船?!”胤承乾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不知道。”副将低下头,“船型从未见过,速度极快,战术……很刁钻。他们根本不和我们交战,只烧粮船。”
“废物!”胤承乾一脚踹在副将胸口。
副将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几步,不敢吭声。
崔婉如轻轻拉住胤承乾的手臂:“殿下息怒。不过是些骚扰的小贼,烧了些粮草罢了,不影响大局。当务之急,是尽快攻下凌云城,只要城破了,那些老鼠自然无处可藏。”
她的声音依旧柔媚,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那四艘船的出现,太突然了。
时机,位置,战术,都精准得可怕。
这不像临时起意的骚扰,更像……早有预谋的埋伏。
沈清辞……你还有多少底牌?
胤承乾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看向凌云城墙,那里,守军似乎因为侧翼的袭击而士气一振,防守更加顽强。五艘先锋船已经全部后撤,两艘沉没,三艘受损,第一波试探性进攻,以失败告终。
“传令。”胤承乾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前锋后撤休整。中军所有攻城弩,瞄准城墙同一段,给本宫轰!轰到它塌为止!投石机准备,换火油罐!”
“是!”
令旗再次挥动。
船队中后方,那十几艘覆盖油布的中型战船,油布被掀开,露出了下面狰狞的器械——大型投石机,以及更多的大型床弩。
攻城,进入第二阶段。
***
凌云城墙上。
沈清辞放下了望远镜。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很浅,但真实。
她看到了那四艘快船从云团中杀出的瞬间,看到了火箭如雨点般落向运输船,看到了快船一击即走、重新没入云海的果断。
霍去病。
你做到了。
首战,扰敌侧翼,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干得漂亮。
“沈姑娘!”一名军官兴奋地跑过来,“侧翼!是我们的船!他们烧了敌军的粮船!”
“我看到了。”沈清辞点头,“传令下去,霍将军首战告捷,提振士气。但告诉所有人,不可松懈,敌军的真正攻击,马上就要来了。”
“是!”
军官转身跑去传令。
城墙上的守军们,显然也看到了侧翼的袭击。虽然距离远,但那冲天的黑烟和敌军的混乱是实实在在的。低声的议论和压抑的欢呼在城墙上蔓延,士兵们脸上的紧张缓解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信心。
沈清辞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胤承乾的旗舰后方,那些中型战船正在调整角度。床弩的弩臂缓缓抬起,投石机的配重箱正在装填石块。
她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
试探结束。
现在,要动真格的了。
她知道,霍去病的袭击虽然成功,但只能拖延时间,制造混乱,无法决定战局。真正的胜负,还是要在这面城墙上决出。
八百对两千五。
守城,才刚刚开始。
***
城内,医馆。
孙老将最后一捆止血草薬放进煮沸的大锅里,用木勺缓缓搅动。药汤的苦涩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消毒用的烧酒味道。
门外传来隐约的喊杀声、撞击声,还有远处床弩发射时低沉的嗡鸣。
但医馆里很安静。
学徒们正在整理绷带,清点刀具,将一张张木板床铺上干净的草席。角落里,几个轻伤员已经包扎完毕,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孙老。”一个学徒小声问,“外面……打得厉害吗?”
孙老没有抬头,继续搅动着药汤。
“该来的,总会来。”他淡淡地说,“做好自己的事。”
学徒点点头,不敢再多问。
孙老的目光,瞥向医馆窗外。
那个方向,是城墙。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远处传来的每一个声音——床弩的发射频率,喊杀声的密集程度,还有……刚才那一阵突然响起的、不同于之前的嘈杂和惊呼。
侧翼的袭击,他听到了。
也猜到了是谁。
“年轻人……”孙老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胆子倒是大。”
他舀起一勺药汤,看了看色泽,又加了一小撮碾碎的云晶粉末进去。
粉末落入滚烫的药汤,发出轻微的“滋啦”声,溶解后,药汤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气味也多了几分清冽。
云晶能加速伤口愈合,这是他和尤勇在实验中发现的。虽然用量必须精确控制,否则会有反效果,但用在战场上,能救很多命。
孙老盖上锅盖,转身走向药柜。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抽屉上停顿了一下。
抽屉里,放着那本从古籍残页中整理出来的册子,还有葛玄默写下来的那些关于“古法”、“星陨海”、“能量脉络”的记载。
沈清辞还没有来找他。
但孙老知道,她迟早会来。
当城墙守到最艰难的时候,当常规手段耗尽的时候,她一定会来问,那个风险未知的“古法”,到底是什么。
而那时……
孙老拉开抽屉,取出册子,翻开其中一页。
页面上,画着复杂的星图,和一些扭曲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图案。
旁边用小字注释着:“引星力,通地脉,燃云晶,可短暂固空,然反噬剧烈,慎之。”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
窗外,又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
城墙在震颤。
***
后勤指挥所。
尤勇面前的桌子上,铺开了七八张清单。
箭矢消耗、滚木礌石使用量、伤员接收准备情况、云晶库存、粮食储备……
他的手指在“云晶库存”那一栏上敲了敲。
“重型床弩,每发射一轮,消耗标准云晶一块。”他低声计算,“二十架床弩,刚才第一波攻击,发射了三轮,就是六十块。普通弩机,每发射五十支箭,消耗一块云晶,两百架弩机,目前消耗……”
他在纸上快速写着数字。
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洞天空间里的云晶矿脉还在持续产出,每天能提供大约三十块标准云晶。加上之前的库存,目前总共有四百二十块。
听起来很多。
但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
尤勇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简易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敌军的船队位置,以及刚才侧翼袭击发生的地点。
霍去病得手了。
这很好。
但尤勇知道,这改变不了根本的兵力对比。胤承乾的主力还在,攻城器械还没完全动用。真正的消耗战,现在才开始。
“尤总管。”一名负责物资调配的管事匆匆进来,“西段城墙请求补充滚木,刚才敌军的撞城锤连续撞击了三次,那段城墙基座的灰浆出现了裂缝。”
“调拨。”尤勇立刻说,“让公输先生派人去检查裂缝情况,如果需要,用混合灰浆紧急修补。”
“是。”
管事刚走,又一名传令兵冲进来:“尤总管!医馆孙老说,第一批伤员马上送到,大约十五人,都是箭伤和撞伤!”
“接收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去接应。”
“是!”
尤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多线处理,高压决策,资源调配……
这就是后勤总指挥的战场。
没有刀光剑影,但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城墙上的士兵能不能及时得到补给,伤员能不能得到救治,防线能不能撑住。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云晶库存的数字上。
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
***
城墙主城门楼。
沈清辞看着敌军船队中,那些床弩和投石机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城墙中段偏西的位置。
那是城墙相对薄弱的一段。
胤承乾的眼光很毒。
“传令西段城墙,所有人员隐蔽,举重盾。”沈清辞冷静下令,“告诉公输先生,加固工程立刻进行。”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天空。
晨光已经彻底洒满云海,天色湛蓝。几缕薄云飘过,被风吹散。
很美。
但很快,这里就会被弩箭、石块和火焰覆盖。
她握紧了剑柄。
指尖,能感受到皮革缠绕的纹路,和金属的冰凉。
霍去病的第一击,给了她喘息的时间,提振了士气。
但接下来……
她看向胤承乾的旗舰。
那个男人站在船头,脸色依旧铁青,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酷和决绝。
他不会因为一次骚扰就放弃。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沈清辞转身,看向城内。
医馆的方向,后勤指挥所的方向,还有……葛玄所在的那个临时仓库的方向。
她需要所有的力量。
所有的底牌。
包括那些……尚未验证的、风险未知的牌。
“沈姑娘。”身旁的亲卫低声提醒,“敌军……要开始了。”
沈清辞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城外。
远处,敌军的床弩弩臂,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投石机的配重箱,高高悬起。
令旗,即将挥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
“全体——准备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