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承乾盯着东侧云海那片快速逼近的帆影，脸色铁青。“霍”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十艘快船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他舰队最脆弱的侧肋。他猛地转身：“传令！右翼船队转向迎敌！左翼保持对城墙压制！龙骧卫预备队登船，准备接舷战！”
崔婉如看着那面黑色鹰旗，手指微微收紧——霍去病，那个前世本该早夭的少年名将，这一世竟然活了下来，还成了沈清辞的利刃。云海之上，攻守之势，在这一刻悄然逆转。
命令传下，太子军右翼的十二艘中型战船开始笨拙地转向。
但太慢了。
霍去病的快船队形已经逼近到三百丈内。那些船只有太子战船的一半大小，船身细长，两侧各有八支长桨在云海中划动，船头尖锐如矛。船帆是特制的三角帆，在侧风中能获得最大速度。此刻，三十艘快船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鹰，在云浪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右翼还没转过来！”一名将领惊呼。
胤承乾咬牙：“让他们加速！不惜一切代价拦住——”
话音未落。
霍去病的船队突然变向。
他们没有冲向正在转向的右翼船队，而是猛地向右偏转三十度，从右翼船队前方一百丈处掠过，像一道弧线，绕过太子军主力，直扑舰队后方！
“他们要干什么？”崔婉如失声。
胤承乾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
霍去病的目标根本不是右翼，也不是左翼，甚至不是那些正在压制城墙的大型楼船。那三十艘快船绕过所有外围船只，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插舰队最核心的区域——
旗舰。
那艘悬挂“承天”大旗、长达二十丈的三层楼船。
“保护旗舰！”胤承乾怒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霍去病的船队速度太快。太子军主力船只为压制城墙，都集中在凌云城正面，旗舰周围只有四艘护卫船，而且距离都在五十丈以上。当护卫船反应过来，开始向旗舰靠拢时，霍去病的快船已经冲到旗舰百丈之内。
“放箭！放箭！”旗舰上的龙骧卫将领嘶吼。
弓弩手仓促射击。
箭矢如雨，但快船太小，速度太快。大部分箭矢落入云海，少数钉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快船上的士兵伏低身体，用盾牌护住要害，继续向前冲。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霍去病站在第一艘快船的船头。
他身穿黑色轻甲，外罩红色战袍，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长弓。弓身是公输衍用云杉木和铁线藤复合制成，弓弦是某种空兽的筋腱，张力惊人。此刻，他弯弓搭箭，箭矢却不是普通的羽箭——
箭头上绑着拳头大小的铁钩，钩刃锋利，钩尾连接着粗壮的麻绳。麻绳浸泡过桐油，坚韧异常，另一端固定在快船的绞盘上。
“放！”
霍去病一声令下。
三十艘快船，每艘船头都有三名弓手，九十支钩箭同时射出！
箭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旗舰上的龙骧卫士兵举起盾牌，但钩箭的目标不是人。
“砰！砰！砰！”
铁钩狠狠钉入旗舰的船舷！
有些钩在木质船板上，有些钩在栏杆上，有些甚至钩穿了甲板边缘的厚木板。钩刃深深嵌入，倒刺张开，死死咬住。九十根麻绳瞬间绷直，像九十条毒蛇，将三十艘快船与旗舰牢牢连接在一起。
“绞盘！收绳！”霍去病下令。
快船上的士兵转动绞盘。
麻绳收紧，快船被猛地拉向旗舰。三十艘小船像一群嗜血的食人鱼，死死咬住巨鲸，快速靠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登船！”
霍去病第一个跃起。
他抓住一根麻绳，脚在船头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上窜去。麻绳在手中飞速滑动，摩擦得手掌发烫，但他毫不在意。三丈高度，两次呼吸，他已经跃上旗舰甲板！
“敌袭！”
龙骧卫士兵围了上来。
霍去病落地瞬间，长弓已经换成了一柄环首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寒光，是公输衍用云海深处采集的寒铁打造，比普通钢刀更锋利、更坚韧。
第一个龙骧卫冲上来，长矛直刺。
霍去病侧身，长矛擦着胸前掠过。他左手抓住矛杆，右手环首刀顺势上撩。刀锋划过龙骧卫的咽喉，鲜血喷溅，温热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二个。
第三个。
霍去病如虎入羊群，环首刀在手中化作一片银光。每一刀都精准致命，不是咽喉就是心口。他脚步不停，在甲板上快速移动，避开围攻，专挑薄弱处突破。龙骧卫士兵虽然精锐，但从未见过如此凶悍、如此迅捷的打法。往往还没看清对方动作，就已经倒下。
“拦住他！拦住他！”将领嘶吼。
更多的龙骧卫从船舱涌出。
但这时，快船上的其他士兵也上来了。
裴旻第二个跃上甲板。
他手中是一柄长剑，剑身细长，剑尖微微颤动，像毒蛇吐信。他没有霍去病那般狂暴，但剑法更加精妙。每一剑都刺向盔甲缝隙，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他跟在霍去病侧后方，专门清理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敌人。
石坚第三个上来。
这个沉默的汉子手持一柄厚背砍刀，刀身沉重，挥舞时带起呼啸的风声。他不追求技巧，只追求力量。一刀下去，连人带甲一起劈开。他像一堵移动的墙，护住霍去病的另一侧。
三十艘快船，每船十人，三百名精锐陆续登上旗舰。
甲板上的战斗瞬间白热化。
龙骧卫士兵拼命抵抗，但霍去病的士兵太凶悍。这些人都是沈清辞从流民中挑选的精壮，经过霍去病三个月的残酷训练，又经历了多次剿匪实战，每一个都是百战老兵。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作战，配合默契，刀刀致命。
鲜血染红甲板。
尸体堆积。
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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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承乾在亲卫的保护下，退到甲板后部。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苍白。
太快了。
从霍去病登船到现在，不过一盏茶时间，甲板上已经倒下了三十多名龙骧卫。而对方只损失了不到十人。更可怕的是，那个黑甲红袍的年轻将领，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殿下，进船舱！”亲卫队长急道。
胤承乾咬牙：“不！朕就在这里！朕倒要看看，这个霍去病有多大本事！”
他拔出佩剑。
剑身金黄，剑柄镶嵌宝石，是大胤皇室传承的“承天剑”。剑锋出鞘，发出清越的龙吟。
“保护殿下！”亲卫队长怒吼。
十二名龙骧卫精锐围了上来。
这些人是胤承乾的亲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他们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组成严密的防御阵型。
霍去病停下脚步。
他环视四周。
甲板上，他的士兵已经控制了前半部分，正在清剿残余敌人。但后半部分，胤承乾的亲卫阵型严密，一时难以突破。
“霍将军。”裴旻靠过来，低声道，“强攻伤亡会很大。”
霍去病点头。
他看向胤承乾。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胤承乾的眼神充满愤怒和杀意，但深处藏着一丝恐惧。霍去病的眼神平静如冰，只有纯粹的杀伐意志。
“胤承乾。”霍去病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嘈杂的战场，“投降，可免一死。”
“放肆！”胤承乾怒吼，“朕乃大胤太子，天命所归！你一个逆贼，也敢让朕投降？”
霍去病不再废话。
他举起环首刀，刀尖指向胤承乾。
“杀。”
一个字。
简单，冰冷。
他率先冲了上去。
亲卫队长迎上，长戟横扫。霍去病矮身，长戟从头顶掠过。他前冲之势不减，环首刀直刺队长胸口。队长回戟格挡，刀戟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战在一起。
霍去病的刀法快如闪电，每一刀都攻向要害。亲卫队长的戟法沉稳，守得滴水不漏。但霍去病的力量更大，速度更快。十招过后，队长已经左支右绌。
“助队长！”其他亲卫想要上前。
但裴旻和石坚已经带人冲了上来。
混战再起。
霍去病抓住一个破绽，环首刀荡开长戟，刀锋划过队长咽喉。鲜血喷涌，队长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亲卫阵型出现缺口。
霍去病冲了进去。
胤承乾咬牙，挺剑迎上。
“铛！”
承天剑与环首刀碰撞。
胤承乾手臂剧震，虎口发麻。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年轻将领的力量有多恐怖。他自幼习武，内力深厚，自认武艺不凡。但刚才那一击，他几乎握不住剑。
霍去病第二刀已经到来。
胤承乾仓促格挡。
“铛！铛！铛！”
连续三刀。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胤承乾连连后退，手臂酸麻，胸口发闷。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
“保护殿下！”亲卫拼死冲上来。
霍去病被暂时拦住。
但这时，甲板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倾斜。三百名精锐对一百多名亲卫，数量优势加上战力优势，龙骧卫节节败退。
崔婉如被两名护卫拉着，向船舱退去。
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甲板上的血腥味让她作呕，眼前的惨状让她恐惧。她看着胤承乾狼狈的身影，看着霍去病如战神般的英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霍去病早夭，她从未见过这位少年名将的风采。
这一世，她见到了。
如此耀眼，如此可怕。
“小姐，快走！”护卫急道。
崔婉如被拉进船舱。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厮杀声，但血腥味依然从门缝渗入。她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息，手指紧紧抓住衣襟。
完了。
太子军完了。
旗舰被攻占，太子被围，整个舰队的指挥系统已经瘫痪。就算其他船只想要救援，也来不及了。而且，城墙上那些守军……
她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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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城墙上。
沈清辞站在了望台上，手中握着公输衍所制的简易望远镜。
镜片中，旗舰甲板上的战斗清晰可见。
她看到霍去病如入无人之境，看到胤承乾狼狈后退，看到龙骧卫节节败退。她看到崔婉如被拉进船舱，看到太子军的其他船只开始混乱。
“将军，古阵的光芒……”身旁的将领提醒。
沈清辞放下望远镜。
城墙上的三架床弩，血色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符文纹路开始消退，精血石碎片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的暗红色石头。
燃血古阵，即将失效。
但，足够了。
霍去病的突袭已经成功。
太子军的攻势彻底瓦解，旗舰被攻占，指挥系统瘫痪。现在，是反击的时候。
沈清辞转身，看向城墙下。
预备队的三百名士兵已经集结完毕。这些人是她留下的最后力量，每一个都精神饱满，战意高昂。他们看着城墙上的战斗，看着霍去病的突袭，早已按捺不住。
“将军，下令吧！”一名年轻将领激动地说。
沈清辞点头。
她走到城墙边，声音传遍整个城墙：
“所有守军，听令！”
城墙上的士兵转头看她。
“燃血古阵即将失效，但太子的攻势已经瓦解。霍将军攻占旗舰，敌军指挥混乱。”沈清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现在，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她举起手臂。
“打开城门！”
“预备队，出击！”
“配合霍将军，抓俘虏！”
“是！”
震天的回应。
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放下，架在城墙与云海之间。三百名预备队士兵如猛虎出闸，冲出城门，冲向混乱的太子军船队。
城墙上的守军也动了。
弓弩手继续射击，压制试图救援旗舰的敌船。步兵开始清理城墙下的云梯和残敌。伤兵被抬下城墙，送往后方救治。
整个战场，攻守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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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甲板上。
霍去病一刀劈开最后一名亲卫，看向胤承乾。
胤承乾身边只剩下三名亲卫，而且个个带伤。他本人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衣袖，脸色惨白如纸。
“胤承乾。”霍去病再次开口，“投降。”
胤承乾咬牙。
他看着四周。
甲板上，他的亲卫已经全部倒下。霍去病的士兵控制了每一个角落。远处，凌云城的城门打开，守军冲了出来，正在攻击混乱的太子军船队。更远处，其他船只想要救援，但被城墙上的弓弩和突然杀出的守军拦住。
大势已去。
“殿下……”一名亲卫低声道，“留得青山在……”
胤承乾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霍去病。”他一字一顿，“今日之辱，朕记下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冲向船舷。
“拦住他！”霍去病喝道。
但已经晚了。
胤承乾纵身一跃，跳下旗舰，落入云海。三名亲卫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霍去病冲到船舷边。
云海翻涌，胤承乾的身影已经消失。云海有浮力，但下方是万丈深渊，跳下去九死一生。不过，以胤承乾的武功和内力，或许能侥幸逃生。
“将军，追吗？”裴旻问。
霍去病摇头：“清理甲板，控制旗舰。发信号，让其他船只投降。”
“是。”
霍去病转身，看向凌云城方向。
城墙上的血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三架床弩恢复原状，静静地矗立在城头。城门大开，守军如潮水般涌出，正在清剿残敌。
他看到了沈清辞。
她站在了望台上，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空对视。
霍去病举起环首刀，刀尖指向天空。
沈清辞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赢了。
这场持续三天的守城战，赢了。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葛玄生死未卜，虽然城墙破损严重，但，他们赢了。
太子军溃败，胤承乾跳海逃生，崔婉如下落不明。
凌云城，守住了。
沈清辞转身，对身边的将领说：“传令，停止追击，收拢俘虏，清点战果和损失。优先救治伤员，尤其是葛玄先生。”
“是！”
命令传下。
城墙上的士兵开始欢呼。
欢呼声从城墙蔓延到城内，从城内蔓延到云海。那些冲出去的预备队士兵，那些还在战斗的守军，那些躲在城内的百姓，所有人都听到了。
赢了。
我们赢了。
欢呼声中，沈清辞却看向东方。
那里，云海翻涌，天色渐暗。
胤承乾逃了。
崔婉如也逃了。
太子军虽然溃败，但主力并未全歼。胤承乾还活着，崔家还活着，那些门阀世家还活着。
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