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登陆艇从破风梭的侧舷舱门滑出，像一颗沉默的弹丸射向暗红色的能量涡流。霍去病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紧盯着前方那片由残骸和废墟组成的礁石区。登陆艇的护盾已经开到最大，但在强烈的能量干扰下，护盾能量指示条像发了疯般上下跳动。尤勇坐在副驾驶座，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他的意识大部分都集中在洞天空间里，维持着那片承载沈清辞的小小稳定区。他能感觉到沈清辞的存在，安静而坚定，像一颗等待引爆的星辰。登陆艇穿过一片漂浮的结晶云，前方，那座最大的残骸和上面的建筑废墟越来越近。残骸表面，太子舰艇的破损轮廓在暗红光芒中投下狰狞的阴影。而在那些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距离目标三百米。”霍去病的声音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响起，“能量干扰达到峰值，通讯信号开始衰减。尤勇，你那边怎么样？”
“还撑得住。”尤勇的声音有些发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最多再坚持六分钟。沈清辞的状态很稳定，她在等待时机。”
登陆艇在距离残骸一百米处悬停。霍去病关闭了主推进器，只靠微调喷口维持位置。透过观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三艘太子舰艇的惨状——最大的一艘从中间断裂，前半截嵌在残骸的金属结构里，后半截不知所踪；另外两艘较小，一艘侧舷被撕开巨大的裂口，内部结构暴露在外，另一艘则像是被某种巨力从上方拍扁，甲板凹陷下去，船体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没有灯光，没有生命迹象。
只有能量涡流的暗红光芒在破损的船体上流淌，像凝固的血。
“夜枭，准备登陆。”霍去病按下通讯按钮，“侦察小队，你带队。我带两个人从左侧接近那艘断裂的主舰，你带人检查另外两艘。注意，任何异常立刻报告，不要深入。”
“明白。”
登陆艇的侧舱门滑开，六道身影鱼贯而出。他们都穿着轻便的防护服，背后背着短距离推进器，腰间挂着能量匕首和便携式扫描仪。夜枭打头阵，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推进器喷出微弱的蓝光，带着她无声地滑向那艘被拍扁的舰艇。
霍去病带着两名队员从另一侧接近断裂的主舰。
尤勇留在登陆艇里，眼睛死死盯着计时器——五分钟四十七秒。
***
夜枭的靴子踩在被拍扁舰艇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甲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粉尘，像是某种建筑材料风化后的产物。她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凑到防护面罩前观察——粉尘在暗红光芒下泛着微弱的荧光，触感细腻，带着淡淡的腥甜味。
“扫描结果。”她低声说。
身旁的队员举起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船体结构严重受损，内部气压为零，温度与环境一致。检测到多处能量残留……等等，这里有生物信号。”
扫描仪的指针指向甲板中央一个凹陷的区域。
夜枭走过去。
那是一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边缘溅射成放射状。她蹲下身，从腰间抽出取样器，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一点。液体在取样管里微微晃动，在暗红光芒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血。”她说，“但不是人类的。”
扫描仪的数据证实了她的判断——血液样本中的细胞结构异常，细胞核比人类的大三分之一，细胞膜表面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波动。
“继续检查。”
他们沿着甲板向舰桥方向移动。沿途看到了更多战斗痕迹——能量武器烧灼的焦黑坑洞，金属表面被利器划开的深痕，一截断裂的手臂卡在变形的舱门缝隙里。那手臂的皮肤呈灰白色，手指关节异常粗大，指甲尖锐如钩。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队员低声问。
夜枭没有回答。她走到那截断臂前，用能量匕首小心地挑开周围的金属碎片。断臂的截面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骨头和肌肉纤维暴露在外，但没有流血——伤口处的组织已经干枯萎缩。
她抬头看向舰桥的方向。
舰桥的观察窗全部碎裂，内部一片漆黑。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控制台扭曲的轮廓，和散落一地的仪器碎片。
“进去看看。”
三人呈战术队形进入舰桥。夜枭打头，能量匕首握在手中，匕首尖端泛着幽蓝的光。舰桥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糟——控制台被某种巨力从中间劈开，座椅被掀翻，天花板上的照明管线垂落下来，像死去的触须。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烧焦的气味，混合着那股淡淡的腥甜。
“扫描生命信号。”夜枭说。
队员举起扫描仪，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缓慢旋转。几秒钟后，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嘀嘀声——没有检测到任何活体生命。
但扫描仪的能量探测模块却亮起了红灯。
“这里有高浓度能量残留。”队员指着扫描仪屏幕上一片深红色的区域，“就在我们脚下……不对，是在下面一层。”
夜枭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板。金属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有夹层。”
她找到地板边缘的接缝，用能量匕首沿着缝隙划了一圈。匕首尖端的高频振动切开了焊接点，一块一米见方的地板被撬开。下方露出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道，通道壁上安装着简易的金属梯。
夜枭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光束射入通道深处。
通道大约有十米深，底部隐约可见另一层甲板。通道壁上布满了抓痕——不是工具留下的整齐划痕，而是某种生物用爪子疯狂抓挠留下的凌乱痕迹。抓痕深处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我下去。”夜枭说。
她抓住梯子，敏捷地向下滑去。两名队员在上面警戒，扫描仪对准通道口。
底部是一个小型货舱，原本可能用来存放备用零件或补给品。但现在，这里变成了屠宰场。
货舱的地面上散落着至少七具尸体。
不，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有些只剩下残肢断臂，有些被撕成了碎片，内脏和骨骼散落一地。所有的尸体都穿着太子护卫的制式铠甲，但铠甲已经被某种巨力撕裂，金属碎片嵌进血肉里。货舱的墙壁上溅满了喷溅状的血迹，有些血迹甚至溅到了天花板上，凝固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斑块。
夜枭的照明灯扫过货舱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货舱深处发现了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太子方士的深蓝色长袍，背靠着墙壁坐着，头颅低垂。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高能光束击中。但奇怪的是，他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护着什么东西。
夜枭走过去，小心地掰开他已经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块破碎的玉佩。
玉佩原本应该是圆形，现在只剩下一半。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那是崔氏家族的徽记，一只展翅的玄鸟，口中衔着一枚玉环。
夜枭将玉佩收进腰间的密封袋。
她站起身，照明灯的光束扫过货舱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已经被暴力破开，门板扭曲变形，向内凹陷。门后的通道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夜枭队长，上面有情况。”通讯器里传来队员的声音，“霍将军那边发现了入口。”
“什么入口？”
“好像是……一座遗迹。”
***
霍去病站在断裂主舰的残骸边缘，手中的照明光束射向前方的建筑废墟。
那是一座半掩埋在残骸深处的古老建筑，风格与周围太子舰艇的金属结构格格不入。建筑的外墙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的不是人物或动物，而是一种抽象的几何图案，线条交错缠绕，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视觉效果。建筑的大门已经坍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入口。入口周围散落着大量碎石，碎石上沾满了新鲜的血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入口处的战斗痕迹。
石门两侧的石柱上有数十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巨爪反复抓挠留下的。地面上有能量武器烧灼出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蓝色电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血腥和石粉的粉尘味。
霍去病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坑洞边缘的焦黑物质。物质在指尖搓开，化作细小的晶体颗粒，在照明灯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高能粒子束的残留物。”他沉声说，“太子方的人动用了重型能量武器。”
“但他们还是没能进去。”夜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或者说，他们进去了，但付出了惨重代价。”
霍去病抬头看向入口深处。
黑暗像实质的浓墨，照明光束射进去不到五米就被吞噬。但从入口深处传来的能量波动却异常强烈——那是一种古老、晦涩、带着某种规律性脉动的能量，与周围风暴眼里的混乱能量截然不同。
“扫描结果。”霍去病说。
队员举起扫描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入口内部有强烈的能量屏障，扫描波无法穿透。但屏障表面检测到多处破损点，破损点周围有高浓度生物能量残留……等等，这里还有微弱的生命信号。”
“生命信号？太子方的人？”
“不确定。信号非常微弱，而且不稳定，时断时续。位置在入口深处大约……五十米处。”
霍去病站起身，看向夜枭：“你怎么看？”
夜枭从通道里爬上来，走到他身边。她将那块破碎的玉佩递给霍去病：“崔婉如可能在这里。玉佩是在下面货舱的一具方士尸体上找到的，他临死前还紧紧护着。”
霍去病接过玉佩，在照明灯下仔细查看。玉佩断裂的边缘很新，应该是最近才破碎的。玄鸟徽记的雕刻极其精美，是崔氏嫡系成员才能佩戴的规格。
“崔婉如亲自来了。”他低声说，“太子方这次是倾巢而出。”
“但他们踢到铁板了。”夜枭看向遗迹入口，“从痕迹判断，他们强行打开了入口，但进去后遭遇了猛烈的抵抗。货舱里的尸体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主力应该已经进去了，而且伤亡惨重。”
霍去病沉默了几秒，按下通讯按钮：“破风梭，这里是侦察小队。发现目标遗迹，太子方已先一步进入，遭遇重创。发现崔氏家族信物，崔婉如可能已在遗迹内。请求下一步指示。”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沈清辞平静的声音：“收到。详细描述遗迹入口的情况。”
霍去病将看到的一切如实汇报——石门的材质、浮雕的图案、战斗痕迹的细节、能量屏障的存在、以及那微弱的生命信号。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看来他们抢先一步，但踢到铁板了。”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也好，让他们替我们趟趟雷。准备登陆，我们进去。”
“舰长，你的身体——”
“我已经从洞天空间出来了。”沈清辞打断他，“尤勇的状态还能维持三分钟，足够我完成一次短距离瞬移。霍去病，你带人清理入口周围的威胁，建立临时防御点。夜枭，你带队先进入遗迹探查，但不要深入，只到第一个安全区域就停下等我。”
“明白。”
“注意，”沈清辞的声音变得严肃，“遗迹里面可能不仅有上古守卫，还有太子方的残兵败将，甚至……崔婉如本人。她既然亲自来了，就说明这座遗迹里有她必须得到的东西。我们不仅要拿到钥匙，还要弄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
通讯结束。
霍去病收起通讯器，看向夜枭：“你听到了。带队进去，我在外面接应。”
夜枭点头，转身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六人重新集结，呈战术队形向遗迹入口移动。霍去病带着另外两名队员在入口两侧建立防御点，能量步枪对准黑暗深处。
夜枭在入口前停下。
她伸手触摸石门边缘的石材。石材表面冰凉，触感细腻，不像普通的石头，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晶体。浮雕的线条在指尖下微微凸起，那些抽象的几何图案似乎构成了某种规律，但她看不懂。
“照明弹。”她低声说。
一名队员从腰间取出照明弹发射器，对准入口深处扣动扳机。嘭的一声闷响，一颗炽白色的光球射入黑暗，在五十米外的空中炸开。
耀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入口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宽约五米，高约三米，两侧墙壁上同样布满了那种抽象的几何浮雕。甬道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碎石，碎石间可以看到破碎的铠甲碎片、断裂的武器、以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甬道深处，大约三十米处，躺着几具尸体——都是太子护卫，死状凄惨，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头颅不翼而飞。
而在甬道的尽头，照明弹的光芒勉强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轮廓。空间的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但那光芒被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遮挡，看不真切。
“前进。”夜枭说。
六人小心翼翼地进入甬道。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碎石被踩碎的咔嚓声。空气里的臭氧味更浓了，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那是尸体开始腐败的气味。甬道两侧的浮雕在照明灯的光束下投出扭曲的阴影，那些抽象的几何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墙壁上缓缓蠕动。
夜枭突然停下。
她抬起手，身后的队员立刻止步。
“听。”她低声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甬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石面的刮擦声，又像是某种生物沉重的呼吸声。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但确实存在。
而且，正在靠近。
夜枭握紧了能量匕首，匕首尖端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准备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