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光柱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狠狠撞在时计堡那层剧烈波动的淡金色能量护盾之上!没有声音先传来,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猛地炸开,将时计堡巨大的山体轮廓、周围翻滚的云海、乃至更远处若隐若现的舰影,全部吞噬进去。紧接着,才是那迟来的、仿佛天穹破碎般的恐怖巨响,混合着护盾破碎的刺耳嘶鸣和能量对撞的沉闷轰鸣,化作实质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时计堡的护盾光膜在这一击下,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瞬间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纹的深坑,光芒急剧黯淡下去!
冲击波扫过战场,将距离稍近的小块浮空岩直接震成齑粉,云海被犁出一道道翻滚的白色浪痕。时计堡山体表面的建筑群在冲击中剧烈摇晃,无数瓦片、碎石簌簌落下,几座高耸的了望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塔身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护盾能量下降四成!第七、第九、第十一区发生器过载!正在紧急切换备用线路!”时计堡核心指挥所内,一名脸色惨白的王家术士嘶声喊道,他面前的晶板上,代表护盾强度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金色褪为淡黄,边缘区域甚至开始闪烁危险的红色。
王崇山站在巨大的全景晶窗前,双手死死抓住窗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那猩红光芒炸开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去,将他的脸映照得一片血红,也映出了他眼中那混合着惊怒、绝望与一丝疯狂的火焰。他能感觉到脚下山体的震动,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和能量武器开火的尖啸。
“开火!所有炮塔,给我开火!把那些邪教的杂种打下来!”王崇山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几乎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时计堡山体表面,数百个预先构筑的炮位、箭塔、弩车阵地同时亮起光芒!炽白的能量光束、拖着尾焰的爆裂弩矢、裹挟着风雷之力的巨型投石,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正从三个方向扑来的黑色浪潮!
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归一教舰队前锋炸开,几艘冲在最前面的、形如扭曲骨刺的小型突击舰被密集的火力直接撕碎,化作燃烧的残骸坠向云海。但更多的黑色舰船如同没有痛觉的蜂群,悍不畏死地继续冲锋,舰身上那些幽绿、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一道道颜色各异、但同样充满不祥气息的能量束、腐蚀液团、扭曲的精神冲击波,开始还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
时计堡的防空火力网确实密集,王家数百年的积累不是虚言。但细看之下,问题已经开始显现。左侧山腰的一片炮塔群,火力衔接出现了明显的空白期——本该持续覆盖的区域,因为两座关键炮塔的充能速度慢了半拍,导致三艘归一教的骨刺舰得以突进到更近的距离,用它们舰首的腐蚀炮在护盾上蚀开了几个冒着黑烟的小洞。右侧一处重要的弩车阵地,射出的爆裂弩矢轨迹出现了不应有的偏斜,甚至有两枚误击在了己方护盾的内侧,引发了小范围的能量紊乱,让那片区域的护盾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怎么回事?!左侧三号、五号炮塔的充能符文为什么慢了?!”指挥所内,负责火力协调的将领对着通讯晶石怒吼。
“大人!能量输送线路不稳!备用线路切换后输出功率只有正常的七成!”晶石里传来焦急的回应,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声和爆炸的轰鸣。
王崇山的心猛地一沉。夜枭的情报……该死的!那些被破坏、被做了手脚的节点,果然在关键时刻开始反噬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负责护盾维持的术士团:“护盾强度波动为什么这么大?核心供能呢?!”
“家主!核心供能稳定,但……但外围十二个次级能源节点的反馈混乱,有的输出过高导致局部过载,有的输出不足形成薄弱点!护盾整体协调算法受到严重干扰,正在手动调整,但需要时间!”术士团首领额头冒汗,双手在控制晶板上飞快操作,试图平复那些剧烈波动的能量曲线。
时间?王崇山看着窗外。黑色的蜂群已经扑到了护盾表面!那些小型突击舰甚至不再远程攻击,而是直接撞向护盾,舰体上镶嵌的、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晶体在接触护盾的瞬间猛烈爆炸!自杀式冲锋!每一艘突击舰的爆炸,都能在已经不稳的护盾上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虽然缺口很快会被流动的能量弥补,但后续跟进的、稍大一些的舰船就会趁机将更多的火力倾泻进来,轰击在山体表面的防御工事上!
轰隆!一座位于山体突出部的箭塔被数道猩红能量束连续击中,塔身炸裂,燃烧的碎片和守军的残肢断臂混合在一起,从高空坠落。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即使隔着指挥所的晶窗和护盾,似乎也能隐隐闻到。
更诡异的是,归一教的攻击中,夹杂着一些难以理解的武器。几艘造型尤其扭曲、仿佛由无数蠕动触须缠绕而成的舰船,悬停在护盾外围,舰体表面亮起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不断变幻的彩色波纹。这些波纹扫过护盾,护盾上对应的区域竟然出现了类似“老化”、“锈蚀”的视觉效果,能量流动变得滞涩,防御强度肉眼可见地下降。还有的舰船发射出半透明的、如同幽灵般的虚影,这些虚影能穿透护盾的物理阻隔,直接扑向守军的精神,引发恐惧、混乱甚至自相残杀的幻觉。虽然时计堡的守军大多经过训练,也有基础的防护符箓,但在这种高强度、全方位的打击下,仍然出现了局部的骚乱和崩溃。
“顶住!都给我顶住!后退者斩!家族供养你们这么多年,现在是你们报效的时候!”王崇山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他知道,士气一旦崩溃,就全完了。他必须撑住,撑到……撑到那个秘密计划完成,或者,撑到太子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适时”出现?
战斗在持续,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时计堡的防御工事在燃烧,在崩塌,守军在流血,在死亡。但王家的底蕴和困兽犹斗的疯狂,也让归一教付出了代价。黑色的舰船残骸如同下饺子般不断坠向云海,在灰暗的云面上砸出一团团浑浊的浪花。战场空域被各种颜色的能量轨迹、爆炸的火光和浓烟所充斥,能见度急剧下降,只有护盾上不断炸开的闪光和山体上燃烧的火点,勾勒出这场惨烈攻防战的轮廓。
***
距离时计堡战场约四十里,一片相对稀疏的浮空岩带后方。
“破云号”旗舰指挥室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巨大的主晶板上,分割显示着时计堡战场多个角度的实时画面——这是通过高空隐蔽的观测浮标和天工联盟提供的特殊窥视法术综合而成。画面中,时计堡护盾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山体表面多处燃起大火,黑色舰群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缠绕。
尤勇站在晶板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指挥室内充斥着晶板运转的低鸣、通讯频道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战场隐约传来的、经过法术过滤后依然沉闷如雷的爆炸轰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金属、能量液和人体汗味的特殊气息。
他面前的另一块战术晶板上,显示着夜枭提供的、标注了红点的时计堡防御结构详图。那些红点,代表的是被破坏或做了手脚的次级能源节点、外围关键炮塔的供能线路、以及几处防御火力的衔接薄弱区。
“护盾整体强度已降至危险阈值百分之三十五,波动幅度超过正常值两倍。左翼山腰B7区、右翼山脊D3区火力空白持续扩大。王家守军伤亡预估已超过两成,士气出现区域性波动。”墨衡的声音冷静地汇报着,他面前悬浮着数十个不断跳动着数据的小型符文光幕。
玄离闭目感应着,片刻后睁眼:“归一教主力攻击集中在正面和左翼,右翼压力相对稍轻,但投入了更多那种规则干扰舰和自杀舰。王家核心区域的防御……很坚固,能量反应稳定,他们在死守核心。”
尤勇的目光在战术图和实时画面之间快速移动。时计堡的困境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归一教的攻击也比情报显示的更加疯狂和诡异。王家的崩溃,可能比预计的更快。
“联军各舰状态?”尤勇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平稳。
“天工联盟‘千机’舰队,四十七艘突击舰、十二艘火力支援舰,已完成战术编组,能量充盈,符文阵列预热完毕,随时可以切入战场指定坐标。”一名天工联盟的指挥官回应,他穿着简洁的灰色工装,眼神锐利如鹰。
“炎汉遗民‘赤霄’战队,三十六艘高速突击舰、八艘重装破阵舰,已就位。‘碎岳’符文共鸣稳定,可维持高强度冲击一炷香时间。”玄离沉声道。
“凌云城本部‘锋矢’舰队,霍去病将军带走精锐后剩余二十二艘各型舰船,完成战斗准备。”尤勇身边的副官汇报。
尤勇深吸一口气,将肺里那带着硝烟味的灼热空气缓缓吐出。他看向墨衡:“计算最佳切入时机和攻击坐标。目标:夜枭地图标注的B7区三号、五号次级能源节点外露结构,D3区七号、九号外围重型弩炮塔基座,以及……右翼山脚那个被标注为‘疑似秘密出口掩护火力点’的位置。攻击强度:足以造成严重破坏、引发混乱,但不要一击彻底摧毁节点导致护盾大面积崩溃。我们要的是‘助推’,不是‘击垮’。”
“明白。”墨衡的手指在晶板上飞快滑动,复杂的计算符文流水般闪过,“三十息后,时计堡护盾将完成一次全局能量循环再平衡,届时各节点压力会短暂均衡,也是防御注意力相对分散的时刻。归一教下一波自杀冲锋预计在五十息后。切入窗口:三十五息后,持续攻击时间不超过十五息,然后立即脱离,转向这个预设脱离空域。”
尤勇看向主晶板,画面中,时计堡右翼山脚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区域附近,防御火力的密度明显高于周围,而且有几座移动炮台在缓缓调整射界,似乎更多是在戒备那个方向,而非正面扑来的归一教舰队。夜枭的标注在那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有小字注释:“疑似转移通道出口,守卫严密。”
“就是现在。”尤勇的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各舰:三十五息后,按预定坐标和攻击序列,全力开火!攻击完成后,不恋战,不追击,按墨衡规划的路线全速脱离!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和压力,不是歼灭敌人!出发!”
命令通过加密通讯频道瞬间传达到每一艘联军舰船。原本沉寂的浮空岩带后方,一艘艘舰船开始亮起引擎的微光,符文阵列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舰身缓缓调整角度,炮口、弩窗、发射管纷纷打开,锁定了远方的时计堡。
三十五息,转瞬即逝。
当时计堡护盾的光芒刚刚完成一次微弱的、全局性的亮度调整,当正面和左翼的归一教舰队正在重新编队,准备下一波更猛烈的冲锋时——
时计堡的右翼侧后方,原本空无一物的云海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十上百道炽烈夺目的光痕!
那不是归一教那种猩红、幽绿的不祥光芒,而是炽白、金红、青蓝等相对“正常”但威力绝对不容小觑的能量光束、实体炮弹和符文飞弹!它们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划破昏暗的天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狠狠砸向时计堡山体几个特定的、并非正面迎敌的区域!
轰!轰!轰!轰!轰!
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B7区山腰,两座负责为大片炮塔群供能的次级能源节点外露的符文转换塔,被数道炽白能量束直接命中!塔身炸裂,内部储存的能量液和破碎的符文晶石四处飞溅,引发二次殉爆,熊熊大火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连带导致附近七八座炮塔的充能速度再次骤降!
D3区山脊,几座重型弩炮的基座被从天而降的、包裹着“碎岳”符文的特制穿甲弹击中!坚固的合金基座在符文力量下扭曲、崩裂,沉重的弩炮歪斜、倒塌,砸坏了旁边的掩体和弹药堆,又引发一连串的爆炸!
最要命的是右翼山脚那个“疑似出口”附近!数座移动炮台和暗堡被重点照顾,金红色的炎汉遗民破阵舰主炮轰击,直接将两座炮台掀上了天,暴露出了后面一个被伪装过的、正在缓缓开启的金属闸门轮廓!闸门附近,原本严阵以待的王家精锐私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后方打击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惨重,阵型大乱!
“敌袭!右翼后方敌袭!”
“不是归一教!是别的舰队!”
“我们被包围了!多方围攻!”
“能源节点被毁!弩炮阵地完了!”
“秘密出口暴露了!快堵住!”
混乱的惊呼、惨叫、怒骂声,通过王家内部混乱的通讯频道,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喧嚣。原本就因归一教猛攻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来自“意想不到”方向的精准打击下,终于出现了大面积的断裂。许多区域的守军开始惊慌失措,有的向核心区收缩,有的试图向暴露的“出口”涌去,还有的干脆丢下武器寻找掩体。整个时计堡的防御阵线,如同被戳破了多个口子的皮囊,迅速干瘪、扭曲、动摇。
王崇山在指挥所里,看着晶板上突然多出来的、来自右翼后方的攻击标识,以及各处急转直下的战况汇报,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死死抓住胸口衣襟,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谁?!到底是谁?!太子?还是……那些一直藏在暗处的老鼠?!” 他猛地看向那个暴露的、正在缓缓开启的金属闸门,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杀意。那是他预留的最后退路之一,也是转移某些关键物品的通道!现在,全完了!
***
承天岛,那座位于岛屿最高处的宫殿观景台,此刻已被改造成临时的前线指挥中心。巨大的弧形晶幕上,同样显示着时计堡战场的多角度画面,只是清晰度和细节远不如“破云号”上的。毕竟,承天岛距离更远,且不能像联军那样提前布置大量隐蔽观测点。
太子胤承乾负手而立,站在晶幕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倒映着画面中不断炸开的火光和崩溃的防御工事。他身后,几名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将领肃立,眼神不时瞟向太子的背影,又迅速收回,带着压抑的焦躁。
画面中,时计堡护盾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多处山体燃起冲天大火,黑色舰群如同蚁群般附着其上,不断蚕食。而最新出现的、从右翼后方发起的精准打击,以及王家守军因此产生的肉眼可见的混乱和崩溃,也清晰地呈现在晶幕上。
“殿下!”一名面容刚毅、鬓角已有些斑白的老将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时计堡已危在旦夕!王崇山虽罪该万死,但时计堡乃前朝要地,内中或许真有克制邪教、关乎‘天倾’之物!若任由其落入归一教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末将请令,率‘飞熊’‘陷阵’两卫精锐舰队即刻出发,驰援时计堡,击退邪教,夺取要害!”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将领也附和:“是啊殿下!看这突然出现的第三方舰队,攻击如此精准狠辣,分明是早有预谋,要趁火打劫!若被他们或归一教抢先得手……”
太子缓缓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们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晶幕上,锁定在时计堡核心区域——那片虽然也遭到攻击,但防御依然相对稳固、能量反应异常平稳的山体中央。王家的核心底蕴,还有王崇山那个老狐狸最后的底牌,应该就在那里。他在等。等王家流尽最后一滴血,最大限度地消耗归一教的力量。也在等……等时计堡核心区域那异常平稳的能量反应,是否会出现某种预想中的变化,是否真的能完成“钥匙”的引导或启动。
至于那突然出现的第三方舰队……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会是谁呢?那些一直上蹿下跳、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炎汉遗民?还是……那个总能在关键时刻制造“意外”的凌云城?无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核心的东西还在,只要归一教和王家都筋疲力尽……
“传令。”太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飞熊’‘陷阵’两卫,进入一级战备,引擎预热,符文阵列充能,做好出击准备。但没有本宫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离承天岛。”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晶幕,落在了时计堡那燃烧的山体深处。
“继续观察。重点监测时计堡核心区能量波动,以及……那支第三方舰队的动向和意图。他们攻击的是王家的薄弱点和……疑似转移通道?”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看来,想趁乱摸鱼的不止我们。告诉观测塔,我要知道那支舰队攻击后的具体动向,是继续攻击,是撤离,还是……试图靠近那个暴露的出口?”
“是!”老将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如山,只能抱拳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观景台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晶幕上战场的声音隐约传来。太子独自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最佳的、摘取果实的时机。也在等待,那隐藏在时计堡核心深处的、关乎未来格局的答案,是否会如他所料般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