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尊者指尖那点幽暗的黑芒,在转向的瞬间便已膨胀、拉伸,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波纹,后发先至,朝着那数十道激射的纤细光痕席卷而去!黑暗波纹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为之黯淡、扭曲。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将那些光痕彻底笼罩、湮灭。然而,就在黑暗波纹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冲在最前方的几粒光粉,已然触及了穹顶星图中某几颗看似不起眼的、位于边缘区域的黯淡星辰。接触的瞬间,那几颗星辰,骤然亮起了与光粉同源的、微弱却异常纯粹的白光!
“嗡——”
一声比之前玉圭爆发时更加低沉、更加悠长、仿佛来自时空深处的震鸣,从整个观星殿的结构中响起。
那几颗被点亮的星辰,光芒并未扩散,而是沿着星图中某种极其隐秘、极其复杂的轨迹线条,迅速流淌、蔓延!就像点燃了某种早已预设好的导火索,白光在星图内部穿梭,点亮了一个又一个原本黯淡的节点!
“放肆!”寂灭尊者的声音里,怒意终于不再掩饰。
他那只虚点的手掌,猛地握紧!
“轰!”
黑暗波纹彻底合拢,将后续所有激射而来的光粉全部吞噬、湮灭,不留一丝痕迹。但已经晚了。那几颗最初被点亮的星辰,以及它们所连接、激活的数十个星图节点,已经稳定地散发着白光。这些白光并未像玉圭爆发时那样狂暴,反而异常稳定,甚至带着某种……秩序感。
它们投射下来的光束,不再混乱,而是精准地落在了观星殿地面某些特定的星纹石板之上。
那些被光束照射的石板,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表面的星纹缓缓旋转、重组。
整个观星殿的空间,并未再次剧烈紊乱,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重新“编织”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陌生的空间规则气息,与寂灭尊者维持的“议会秩序”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存在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悄然涌动的另一股暗流。
寂灭尊者星空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那几处被点亮的星图节点,以及地面上被重新激活的星纹。他的表情依旧漠然,但周身那股无形的、笼罩全场的威压,却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要将空间都冻结。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危险,“以赝品为饵,以爆发为掩护,真正的目的,是激活这观星殿中……被议会刻意‘遗忘’和‘封存’的……旧世观测锚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被规则之力定在原地的沈清辞那模糊的身影上。
“你比本座预想的,知道得更多。也更……危险。”
沈清辞的身影在规则束缚下微微颤抖,那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和身体承受巨大压力的表现。但她模糊面容的方向,似乎正对着那几处被点亮的星图节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寂灭尊者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对着空中那枚已经光芒黯淡、悬浮不动的赝品玉圭虚虚一抓。
玉圭仿佛被无形之手握住,缓缓飞向他的掌心。
“这枚‘钥匙’的爆发,确实有趣。其中模拟的规则气息,足以以假乱真片刻。本座,收下了。”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收取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玉圭落入他掌心的瞬间,表面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的灰白色玉石残片。
太子胤承乾和崔婉如的注意力,完全被寂灭尊者收取玉圭的动作吸引了。
太子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贪婪和渴望。那就是能引动如此异象、连尊者都开口索要的“钥匙”?虽然看起来已经废了,但其中蕴含的奥秘……他呼吸急促,几乎想立刻上前仔细查看。
崔婉如则紧紧抓着太子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恐惧尚未消退,另一半却是因为看到沈清辞的“倚仗”被尊者如此轻易地收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活该!任你机关算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徒劳!
殿中其他人,钱万通、岩烈,以及其他势力的代表,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寂灭尊者、沈清辞、以及穹顶上那些异常亮起的星图节点之间来回移动。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谁都看得出,尊者动了真怒,而沈清辞……似乎已经底牌尽出,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谁也没注意到。
两道身影,悄然动了。
西域商盟代表中,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站在钱万通侧后方半步的老者,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身边一根支撑着小型能量光幕、装饰着繁复云纹的金属立柱。那立柱大约一人高,顶端悬浮着一团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球,为周围一小片区域提供照明和微弱的能量场稳定。
老者的脚步,似乎因为殿内依旧存在的细微空间涟漪而“不稳”,向旁边踉跄了半步。
他的肩膀,看似无意地,轻轻撞在了那根金属立柱上。
撞的力道很轻。
但撞的位置,却极其精准——恰好是立柱表面某个极其隐蔽的、负责能量球稳定输出的符文节点衔接处。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殿内低沉的震鸣和众人紧张的呼吸声掩盖的碎裂声响起。
立柱顶端那团稳定的能量球,骤然剧烈闪烁起来!
“嗯?”钱万通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边能量场的异常波动,眉头一皱,侧头看去。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噗!”
那团能量球,炸了。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泡,内部稳定的能量瞬间失控、溅射开来!化作数十道细小的、炽白的能量流,如同受惊的银蛇,朝着四面八方胡乱窜去!
“小心!”钱万通低喝一声,身体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带着复杂商道符文的光罩,将溅射向他的几道能量流挡下。但他身边的其他随从和那位老者,却似乎“反应不及”。
能量流击打在附近的地面、墙壁、甚至其他装饰物上,迸发出一团团小范围的能量火花和刺鼻的、带着焦糊味的白色烟雾!这些烟雾并非普通烟雾,其中混杂着被击碎的能量微粒和建筑材料粉尘,对视线和精神感知都有着明显的干扰作用!
“怎么回事?!”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小范围混乱惊得后退一步,崔婉如更是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太子身后。
几乎就在西域老者撞倒能量柱、引发能量溅射和烟雾的同一刹那!
殿中另一侧,南荒少主岩烈,那双一直紧盯着沈清辞、眼中挣扎与复杂情绪激烈翻涌的虎目,骤然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再犹豫!
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囊袋,掏出一枚约莫鸡蛋大小、表面粗糙不平、呈暗红与土黄混杂颜色的圆球。圆球表面,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着南荒部落特有的、象征着“遮蔽”与“混乱”的图腾纹路。
岩烈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圆球朝着观星殿中央、沈清辞与寂灭尊者之间的区域,狠狠掷出!
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它没有飞向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就在它飞临殿中央上空约三丈高度时——
“砰!”
一声闷响,圆球自行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炸开的,是一大团浓密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灰黄色烟雾!这烟雾扩散的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就笼罩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并且还在急速蔓延!
这烟雾不仅浓密,遮挡一切视线,更带着一股强烈的、辛辣刺鼻的古怪气味,吸入一口就让人喉咙发痒,眼睛刺痛流泪。更诡异的是,烟雾之中,似乎还混杂着某种南荒特有的、能干扰能量流动和精神锁定的细微颗粒!身处烟雾范围内,不仅肉眼看不见,连精神感知都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变得模糊而迟滞!
“南荒烟瘴弹!”有见识的势力代表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惊愕。这东西在南荒是用来对付凶兽或复杂地形中敌人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在这个时候被引爆?
“岩烈!你做什么?!”太子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南荒蛮子会突然发难,而且是用这种纯粹制造混乱的方式!
岩烈掷出烟瘴弹后,魁梧的身躯微微低伏,做出了一个防御兼随时准备行动的姿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那双在烟雾边缘依旧锐利的眼睛,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没有回答太子的质问,而是朝着烟雾最浓密的中心区域,用南荒语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短促、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翻译过来,只有一个字:
“走!”
这一声低吼,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道娇捷如狸猫、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从观星殿一根巨大廊柱后方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窜出!
这道身影速度极快,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她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带有暗色迷彩纹路的特殊织物中,连头发和面部都被同样材质的面罩覆盖,只露出一双冷静如冰、此刻却燃烧着决然火焰的眼睛。
影梭队员!
夜枭安排潜伏在观星殿内,作为最后应急手段的暗子之一!她一直潜伏在最佳位置,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时机。
而此刻,时机到了!
西域老者制造的局部能量溅射和烟雾,干扰了最近的视线和感知。
岩烈掷出的南荒烟瘴弹,制造了大范围的视觉和感知遮蔽。
尊者刚刚收取玉圭,注意力有刹那的分散。
殿内空间因星图节点被点亮,依旧残留着些许异常波动。
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稍纵即逝的窗口!
影梭队员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入浓密的灰黄色烟雾之中。她的方向感极强,即使在完全遮蔽视线的烟雾中,也精准地扑向了沈清辞被规则之力定住的大致方位!
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枚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半透明淡蓝色、内部有银色光点如星辰般缓缓流转的奇异符石。符石表面,刻满了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空间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是夜枭动用了凌云城目前能搜集到的最珍贵的空间材料,由公输衍亲自设计镌刻,蕴含了一次性短距离定向传送之力的保命符石——“破空符”。制作极其困难,成功率极低,目前仅成功了三枚。这是其中一枚,被交给了潜伏能力最强、最有可能接近沈清辞的这名影梭队员。
烟雾中,影梭队员瞬间就“触碰”到了沈清辞。
不是实体,而是一种被规则之力束缚的、模糊扭曲的“存在感”。沈清辞的身影在烟雾中更加难以辨认,只剩下一团人形的、微微波动的轮廓。
没有时间交流,甚至没有时间确认。
影梭队员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将那枚“破空符”,拍在了沈清辞轮廓的“手臂”位置——那是公输衍预先告知的、与沈清辞身上某处隐藏的接收符文相对应的点!
符石接触的瞬间——
“嗡!”
淡蓝色的光芒骤然从符石上爆发开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空间撕裂感!
光芒中,沈清辞那原本模糊扭曲的身影,瞬间清晰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哪怕隔着浓密的烟雾,那淡蓝色的光芒也穿透了部分,映出了沈清辞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光芒。
清晰只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息。
下一刻!
“咻——!”
沈清辞的身影,连同那枚爆发出最后能量的“破空符”,化作了一道璀璨的、拖着淡蓝色尾焰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观星殿一侧的墙壁——某个因为之前玉圭爆发、星图点亮而空间结构变得相对薄弱、能量流动出现细微紊乱的点位——疾射而去!
那道流光的速度太快,轨迹太突兀!
从影梭队员出现、拍符,到沈清辞化光飞射,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总共不超过两息!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骤然刺穿了烟雾的遮蔽,响彻整个观星殿!
高台之上,寂灭尊者动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但那只刚刚收取了玉圭残片的手,已经抬起,对着沈清辞化光逃离的方向,虚虚一抓!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但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禁锢空间、冻结时间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那道流光前方的区域!那片空间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要将飞射其中的“虫子”彻底封死!
然而——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沈清辞所化的流光,在撞入那片被规则之力笼罩区域的边缘时,她身上(或者说,那枚“破空符”最后爆发的能量中),突然再次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混乱的空间干扰波纹!
这波纹的性质,与之前赝品玉圭爆发时产生的空间紊乱,同出一源,但更加集中、更加爆烈!它就像一枚针对空间规则的“炸弹”,在撞上尊者规则之力的瞬间,猛地炸开!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片被规则之力凝固的空间,边缘处竟然被这最后的、决绝的空间干扰,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裂缝!
流光,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裂缝的边缘,穿透了过去!
虽然速度明显减缓,淡蓝色的尾焰也变得黯淡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终究是冲出了尊者这随手一抓的封锁范围,继续朝着那处预设的空间薄弱点射去!
寂灭尊者星空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顽强逃逸的流光,以及那片被短暂撕开裂缝的规则屏障。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整个观星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