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碎裂的脆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轰鸣。
尤勇看到能量池中央,那把曾经璀璨的钥匙从裂痕最深处开始,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没有消散,而是被池中狂暴的漩涡吸扯,与炽白的能量液混合,然后——爆炸。
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呻吟的嗡鸣。
以能量池为中心,一道混杂着炽白与暗红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开来。冲击波所过之处,金属地面融化,能量导管炸裂,最近的几名重甲卫士连铠甲带身体瞬间汽化。沈清辞只来得及将尤勇扑倒在地,长剑插进地面固定身体。灼热的气浪从头顶掠过,她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气味。
太子的狂笑声在冲击波中传来,癫狂而得意:“晚了!都晚了!仪式完成——!”
冲击波掠过。
沈清辞抬起头,眼前景象让她的心脏骤然收紧。
能量池已经不再是池子——它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沸腾的、混杂着炽白与暗红色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央,能量之钥已经彻底崩解成数百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在漩涡中疯狂旋转、碰撞、试图重新聚合,却又被狂暴的能量流撕扯开。
塔顶的冲天光柱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光柱内部,无数扭曲的人形虚影在哀嚎、挣扎,他们的轮廓被拉长、撕裂,化作纯粹的能量被光柱吞噬。空气中那股庞大、古老、充满恶意的意志,此刻清晰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钥匙碎了……”尤勇挣扎着爬起来,后背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仪式……还在继续?”
“不。”沈清辞的声音冰冷,“仪式已经失控。太子抽取了钥匙的本源,强行连接了‘天倾’节点,但钥匙的崩坏让连接变得不稳定。现在能量在暴走,那个节点里的东西……正在顺着连接涌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
“轰——!”
塔顶的黑色球体彻底炸开。
无数暗红色的能量触手从炸开的缺口中涌出,像章鱼的触须一样向下延伸。触手所过之处,金属塔壁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发出“滋滋”的声响。触手的目标很明确——能量池,以及池中那些钥匙碎片。
“它在回收钥匙碎片!”沈清辞脸色骤变,“一旦碎片被它吞噬,连接就会彻底稳固!到时候……”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混战,已经开始了。
“杀——!”
岩烈的怒吼从平台入口处炸响。
这位南荒少主浑身浴血,手中重斧已经砍出了缺口,但他身后的十余名南荒战士却像疯了一样冲进塔内。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手臂骨折,有的腹部被划开,但没有人后退。岩烈的眼睛赤红,他看到了塔内混乱的景象,看到了能量池的暴走,看到了沈清辞和尤勇的身影。
“保护沈姑娘!杀光这些杂碎!”
南荒战士像一群野兽,扑向那些还在挣扎的重甲卫士。重甲卫士在刚才的冲击波中损失惨重,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但他们身上的铠甲在血红色符文的加持下,依然坚硬。斧头砍在铠甲上,溅起火星;长矛刺进关节缝隙,带出血肉。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塔内空间。
公输衍和夜枭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
公输衍从怀中掏出最后三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那是他压箱底的“震雷子”,内部压缩了高浓度的云晶能量。他看准了塔壁两侧还在运转的自动炮塔,猛地将震雷子掷出。
“轰!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自动炮塔的炮管被炸得扭曲,能量导管断裂,蓝色的电弧在炮塔表面乱窜,然后彻底哑火。但爆炸的冲击波也波及了附近的能量导管,几根导管表面出现了裂痕,炽白的能量液从裂缝中渗出,像熔岩一样流淌在地面上。
夜枭的身影则像一道鬼魅。
她避开南荒战士与重甲卫士的厮杀区域,贴着塔壁快速移动。手中短刃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切断一根能量导管的连接节点。导管断裂的瞬间,内部的高压能量喷涌而出,形成一片片炽热的能量雾。雾气弥漫,干扰了视线,也干扰了塔内符文的能量流动。
但他们的行动,也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蝼蚁……找死!”
太子站在控制台前,脸上的狂喜已经彻底被暴怒取代。仪式失控,钥匙崩坏,连接不稳定,现在还有一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在破坏他的计划。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那是一把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宝石的长剑,剑身铭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在塔内血红色光芒的映照下,符文全部亮起,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先杀你们,再稳定仪式!”
太子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太快,在血红色光芒的掩护下,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公输衍面前,长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公输衍的咽喉。
公输衍脸色骤变,想要后退,但太子的速度太快了。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
“铛!”
一柄长剑横空而来,架住了太子的剑。
沈清辞。
她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公输衍身前,手中长剑与太子的剑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星。两股力量对撞,沈清辞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出两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她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哦?”太子收回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能接我一剑……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总跟在那小子身边的女人。很好……先杀你,再杀他。”
话音未落,太子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剑法彻底展开。
剑光如暴雨,每一剑都带着狂暴的能量乱流。那些从能量池中溢散出来的炽白与暗红色能量,竟然被他的剑势牵引,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能量刃,环绕在剑光周围。剑未至,能量刃已经先到,切割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沈清辞瞳孔收缩。
她前世是女帝,剑法自然不弱。但这一世的身体没有经过系统锻炼,力量、速度、耐力都远不及前世。更重要的是——太子此刻的实力,在能量之钥崩坏后溢散的本源能量加持下,已经暴涨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每一剑,都重若千钧。
沈清辞只能凭借前世的战斗经验,勉强格挡、闪避。她的动作精准、简洁,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致命的攻击。但太子的剑太快了,能量刃太密集了。第三剑,她的左肩被一道能量刃擦过,衣料瞬间焦黑,皮肤上留下一道灼伤的痕迹。第五剑,她的右腿被剑风扫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清辞!”尤勇的惊呼传来。
他想冲过去,但能量池边狂暴的能量乱流让他寸步难行。那些炽白与暗红色的能量像有生命一样,在池边三丈范围内形成了一片死亡区域。空气扭曲,地面融化,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撕碎。
尤勇咬牙,再次尝试向前。
一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的脸皮像是要被烤焦。两步,脚下的金属地面开始发软,靴底冒出青烟。三步,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像鞭子一样抽来,尤勇下意识抬手格挡——
怀中的玉圭,突然发热。
不,不是玉圭。
是那块一直贴身存放的、沈清辞交给他的“时间之钥”碎片。
碎片在怀中震动,散发出微弱的、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很淡,在塔内血红色与炽白色的光芒映照下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而随着碎片的震动,尤勇感觉到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似乎减弱了一丝。
不,不是减弱。
是那些能量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会自动绕开。
就像有一层无形的护盾,笼罩在他周围。
空间之钥的庇护?
尤勇来不及细想,他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向前冲去。能量乱流依然存在,但不再直接攻击他,而是像水流绕过礁石一样从他身边流过。灼热感减弱了,阻力变小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能量池的方向挪动。
十丈。
九丈。
八丈。
而另一边,沈清辞与太子的战斗,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铛!铛!铛!”
剑与剑的碰撞声密集如雨。沈清辞的虎口已经彻底撕裂,鲜血染红了剑柄,每一次格挡,手臂都传来骨头快要碎裂的剧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冷汗,左肩和右腿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不断渗血。
太子的剑却越来越快。
“就这点本事?”太子狞笑着,一剑震开沈清辞的长剑,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直抓沈清辞的咽喉,“那你可以死了!”
沈清辞瞳孔骤缩。
躲不开。
太子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这一爪封死了她所有退路。她甚至能看到太子眼中那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笑意。
要死了吗?
重活一世,还是逃不过……
不。
就在太子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咽喉的瞬间——
沈清辞怀中的时间之钥碎片,突然震动。
不是尤勇那种微弱的震动,而是剧烈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震动。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与周围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时间,似乎变慢了。
不,不是时间变慢,是她的感知变快了。
她能看清太子指尖的纹理,能看清能量刃飞行的轨迹,能看清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飘动。太子的动作在她眼中,像是被放慢了十倍。那致命的一爪,此刻看起来破绽百出。
沈清辞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向前——侧身,让过太子的爪击,手中长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而上,直刺太子的肋下。
这一剑,快、准、狠。
太子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沈清辞还能反击,更没想到这一剑的角度如此刁钻。他想要收手格挡,但刚才那一爪用尽了全力,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他只能勉强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嗤——!”
长剑刺入。
不是肋下,而是左腹。
剑尖刺穿衣物,刺破皮肤,刺入肌肉,然后被什么东西挡住——是太子贴身穿着的内甲。剑尖只刺入一寸,就再也无法前进。
但这一寸,已经足够。
太子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拍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量传来,沈清辞握不住剑,长剑脱手飞出,“铛啷”一声落在地上。而她本人也被这一掌的余力震得向后飞退,重重撞在一根能量导管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沈清辞滑落在地,左臂软软垂下——刚才那一撞,她的左臂旧伤复发,骨头可能裂了。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太子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
不深,但流血了。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指尖沾上鲜血,然后放在眼前,看着那抹红色。他的表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彻底的暴怒。
“你……竟敢伤我……”
太子的声音变得嘶哑,眼中血丝弥漫。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辞,那眼神已经不像人类,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他一步踏出。
地面龟裂。
血红色的符文从他脚下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地面。塔内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所有的血光都朝着他汇聚。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隆起,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把镶嵌宝石的长剑,剑身上的符文全部变成了暗红色,剑刃周围开始凝聚出实质般的能量风暴。
沈清辞脸色苍白。
她知道,太子要动用真正的力量了——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抽取塔内所有符文和“天倾”节点的能量,进入短暂的狂暴状态。这种状态下的太子,实力会暴涨三倍,但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一刻钟,之后就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直接废掉。
但一刻钟……足够杀她十次。
她看向尤勇的方向。
尤勇已经冲到了能量池边五丈处。他周围那层无形的护盾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不断闪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的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维持护盾消耗极大。但他还在向前,一步一步,朝着池中那些旋转的钥匙碎片靠近。
来不及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
然后,又睁开。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至少,要拖住太子,给尤勇争取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时间之钥碎片。碎片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她咬破舌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碎片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她低声念诵着前世记忆中的、某个禁忌的咒文,“燃我残躯,换……”
咒文没有念完。
因为一个身影,突然从角落冲了出来。
是崔婉如。
她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控制台侧后方的一根巨大能量导管后面,此刻突然冲出,手中紧攥着一个小瓶。她的脸上满是恐惧与挣扎,眼睛红肿,头发散乱,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她看了一眼手中小瓶,又看向太子的背影。
然后,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