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你小子给老子把脖子缩回去!瞅瞅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熊样,趴在车盖子上跟个大蛤蟆似的,也不嫌寒碜!”
赵家峪通往阳泉的宽阔官道冻土上,寒风刮得像碎刀子。
李云龙披着那件宽大的将官呢子大衣,身子半探在一辆指挥吉普车外,手里捏着半截卷烟,扯着破锣嗓子朝后头狂吼。
在他身后,一营长张大彪正两脚叉开,牢牢踩在一辆六三式履带装甲车的车顶边缘,两只手抓着那挺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的枪架子,咧着大嘴笑得口水都快被狂风吹成了冰渣。
“团长!俺这不是心里痛快嘛!”
张大彪扯开大嗓门迎着风吼回去,脸膛紫红,两只牛眼瞪得溜圆,
“以往咱们打伏击、端据点,哪回不是靠两条腿在山沟里跑断了筋?这回倒好,屁股底下坐着铁家伙,履带碾过去连石头都碎成粉!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兵,做梦都没梦过这么阔气的阵仗!”
“少给老子扯淡!”
李云龙瞪起眼睛,随手把烟头弹进雪堆里,嘴上骂得凶,眼角的褶子却早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老菊花。
他转过头,顺着这片平坦开阔的晋东走廊向前望去。
在茫茫白雪覆盖的荒原上,整整一百辆五九式中型主战坦克,正排成三个庞大坚固的楔形冲锋阵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前推进!
宽厚坚硬的金属履带疯狂啃咬着冻土,重达几十吨的墨绿色钢铁身躯沉稳推进,柴油机喷吐出滚滚黑烟,发动机运转的震动顺着地壳传向四面八方。几十挺高射机枪斜指长空,一百毫米粗长的线膛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在坦克集群后方,三十辆六三式履带装甲运兵车紧紧随行,车厢两侧挂满了弹药箱与备用油桶,再往后,则是上百辆满载火箭弹、各口径重炮炮弹和压缩干粮的军用卡车长龙,以及五千多名全副武装、身披崭新防寒棉军装的独立团指战员。
清一色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战士们胸前横挎着,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弹药袋沉甸甸地勒在腰间。每个人的脸上看不到丝毫行军的疲倦,只有猎豹盯紧猎物时的凶残与亢奋。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周明放下了手里的战术平板,伸手推开车窗,迎面而来的凛冽风沙让他微微眯起眼眸。
“老李,行军速度比预定时间快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周明看着沿途的地标,转头冲李云龙笑道,
“国军第二百师出来的老梁那帮战车兵,底子确实硬。这才几天时间,不仅自己把五九坦克的操纵系统摸透了,还给咱们独立团带出了一批像模像样的副手。”
“那是!”
李云龙得意地一抹下巴上的短硬胡茬,大声吹嘘起来,“也不瞅瞅是谁挑的人!老梁那小子在战俘营里差点被小鬼子折磨死,憋着一肚子的恶气没处撒呢!老子把坦克钥匙往他手里一拍,那小子眼珠子当场就红了,这几天带着几百号弟兄吃住在车底下,连睡觉都搂着扳手!换做是你,好不容易摸到了这等开山裂石的神兵利器,你能不拼命练?”
正说着,旁边一辆高速行驶的指挥装甲车并排切了过来。
舱盖掀开,身穿深黑色特战服、胸前挂着短管战术突击步枪的周卫国探出身子。他头戴轻便战术钢盔,颧骨处扣着骨传导通信受话器,动作利落得宛如出鞘利刃。
“团长!周先生!”
周卫国单手扶着舱口边缘,中气十足地向两人打了个干脆的战斗手势,
“前方侦察排刚送回最新情报!阳泉外围第一道防线——落摩寺要塞以及东山外围关卡,目前驻守的是日军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的一个野战步兵大队,外加伪山西警备第三团近千名伪军!”
李云龙收敛了嬉皮笑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如鹰:“小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发现咱们的主力没有?”
“完全没有!”
周卫国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敢在大白天直接沿大路平推!他们前线的固定工事虽然修得结实,但哨卡和碉堡里的小鬼子连战壕都没进,正缩在营房里烧炭烤火呢!城门楼子上的伪军岗哨更是一团糟,连机枪射击孔的防冻布都没扯下来!”
“好啊!好得很!”
李云龙猛地一拍吉普车门,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这帮狗娘养的在这晋东地界横行霸道惯了,真当咱们八路军只会蹲在青纱帐里打游击!大彪!”
后头装甲车上的张大彪立马挺直腰板:“到!”
“传老子的命令!装甲一营、二营,呈双箭头战斗队形展开!所有的五九式坦克不用给老子省炮弹,只要进入射程,对准鬼子的外围暗堡、街垒,直接给老子轰!步兵连紧随装甲车推进,把外围的壕沟给老子填平,谁也不准擅自脱离装甲掩护!”
李云龙刷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大黑星手枪,推弹上膛,凶光毕露地吼道:“这一仗,老子不要添油战术,要的是犁庭扫穴!把阳泉外城这层硬壳子,给老子硬生生砸碎!”
“是!装甲集群全速压上!”张大彪抓起无线电送话器,兴奋得额头青筋暴跳,大声吼叫着传达命令。
轰隆隆的机械咆哮陡然拔高了一个音阶。
上百辆坦克排气管中同时喷涌出浓稠的黑烟,履带转速骤增,原本平稳推进的钢铁集群好似一堵崩塌倾泻的金属大堤,呼啸着越过冻结的荒原丘陵,直扑视线尽头那座巍峨耸立的灰色城郭!
……
阳泉外围,东山关卡。
这里是通往阳泉主城区的咽喉要道。
两侧是陡峭的黄土丘陵,中间横贯着一条宽达数十米的石灰夯土大道。
为了阻绝八路军的袭扰,日军在此经营了数年之久,依山傍水修筑了三座钢筋混凝土外包青砖的主碉堡,外围深挖了足有三米深、四米宽的防步兵战壕,环绕密布的铁丝网和鹿角丫叉层层叠叠,足足向外延伸了近半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