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似乎没人想继续这话题。
陈默心中一动,难道和这谢虎有关系?!
谢虎这家伙能娶到李秀娘,当个小妾,恐怕未必出自真心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嗑了一口瓜子,目光落在陆飞脸上。
陆飞嗑瓜子嗑得利索,面前已堆起一小撮壳。
摇摇头,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她男人半夜被人弄死了,凶手到现在都没查到。有传言说是得罪了警察大队那张东海张副队长。”
陆飞把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皱眉:“难道他跟张副队长有恩怨过节?”
“有啥恩怨过节?!李秀娘的男人老实巴交,杀只鸡都不敢,他能跟谁有过节?还不是因为那李秀娘惹的祸!”陆飞叹气道。
陈默问:“李秀娘惹了啥祸?”
“还能是啥祸!这娘们儿长得太漂亮了!一眼就让人心痒痒的那种,被多少狼盯着呢?那些有权有势的,谁能看着这么个漂亮女人跟个窝囊废?”陆飞呸了一口道:“都是一群畜生!”
侯三咳嗽两声:“小子,话可不能乱说!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陆飞收了声。
陈默心里冷笑,嘴上却问:“那怎么嫁给了谢少爷?”
“那是嫁吗?那是硬抢!”一旁的王桂香竟脱口而出。
陈默目光转向她:“咋回事?”
“谢家少爷是有妻室的人,这次娶李秀娘是当妾娶的!”
“有妻室?”
陈默是知道的,但还是这么问了一句。
“可不!”王桂香摇头,“他老婆在绥东!听说谢少爷在绥东有处房产,还有个儿子。在扎音乡看见李秀娘后,就一直念念不忘。老谢家还没发达起来时,这谢少爷就疯狂追过李秀娘,可人家对他爱答不理。突然之间就能娶到手了,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她叹了口气:“这世道!这年月!脸蛋长得漂亮也是一种罪过!七个男人盯着,八个男人看着的!”
一旁的侯三挑了挑眉:“你王桂香长得也水灵,咋就没人看得上哩!”
“呸!老娘这姿色入不了你们这些男人的眼,还是少打主意为好!”王桂香啐了一口。
陈默却捂起了肚子,“哎哟!肚子不舒服!谁跟咱去趟茅厕?”
侯三转过头,另一个帮厨王七也朝厨房走去。
陆飞站到陈默身边:“走吧!咱跟你去一趟。”
陈默便跟着陆飞往茅房走。
茅房在大院角落,得穿过院子。
陈默边走边打量院里的摆设,院子中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各处站着些持土枪的保卫人员,虽然枪旧,但总归是端着家伙。
谢家老管家忙得脚不沾地,鲁子寒倒逍遥,在大门口支了张收礼的桌子,搭着棚子,生了两个炉子取暖,一边嗑瓜子喝茶,一边摆弄文房四宝。
此时客人已陆续上门。
陈默扫了一眼安保布置,大约十二人,背着土枪,站位分散,虽穿得厚,也得靠活动取暖。
这时激昂的唢呐声忽然响起!迎亲队伍出发了。
李秀娘家离谢家不远,很快就能接回来,宴席也将开始。
陈默从茅房出来,拍拍陆飞肩膀:“小兄弟!谢家说过主厨给多少赏钱没?你们帮厨的给多少?”
陆飞摇头:“哪敢打听啊。反正应该不会少给吧,毕竟面子上得过得去。”
“这倒也是。”陈默搓搓手,“都说李秀娘长得漂亮,是个勾人的女人,咱还没见过她模样呢,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有幸瞧见。”
“你还想见那女人?”陆飞白他一眼,“快收了这心思吧!一来,那女人现在是谢少爷的娘们儿,你就算看见又能咋样?只有眼馋的份儿!二来,这女人麻烦事不少,谁沾上谁倒霉,不想惹晦气就离远点!这三来嘛!接亲的队伍把她接回来,那是盖着红盖头的,拜完堂就送进洞房,哪还给你瞧的机会!”
陈默把手塞进袖筒,打了个寒颤,跺跺脚:“咱们这些厨子帮厨的,估计撤得比客人晚。而且谢家也不是成完亲就完事儿,应该还得备几桌饭菜招待至亲,嘿嘿,总归是有机会的!”
“你这死厨子,还真有色胆!看归看,可千万别惹出事端,到时候别说咱认识你!”陆飞翻了个白眼儿。
“放心好了!刚娶了婆娘,不馋。”陈默嬉皮笑脸。
“娶了婆娘还惦记人家李秀娘?你这家伙就是个流氓!”
“这话说的!咋那么难听?”陈默白了陆飞一眼,静静站定:“对了!这以前是罗乡长家吧,罗乡长怎么就被抢了官?”
陆飞脸色有些慌乱,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得罪了日本人,再加上那谢虎是翻译官,直接给撸了!”
陈默叹气,“前些年来扎音乡的时候,还给罗乡长掌过厨,这地方熟!可惜,物是人非了!”
吹拉弹唱声很快又响了起来!迎亲队伍回来了。
络绎不绝的客人涌进谢家,几个街道的街长,各村村长,保长甲长之类的都到了,随礼备礼,院里一片欢闹。
不过日本人还没来。
陈默判断,应该还不到时候。
这次来谢家,他要找的就是谢家少爷。
心里早有计划,实施起来必须小心谨慎!稍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迎亲队伍进了大院!
新娘子盖着红盖头,穿红袄,被新郎用红绸牵着,一步步慢慢走。
新郎提醒她跨火盆,她便轻轻一跳。两人一起走进内堂。
这一刻,陈默也看清了新郎的长相!
这谢虎是个瘦子,长得可谓奇丑无比:尖嘴猴腮,矮冬瓜似的身材。但就因为早年死磕日语,凭这一技之长混成了矢野身边的翻译官,靠着日本人作威作福,也让谢家在扎音乡起来了。
今日的谢虎意气风发,走起路来步伐嚣张,得意洋洋!
司仪开始主持婚礼。
陈默和陆飞正看得起劲,王桂香从后头赶来:“你俩还在这儿看啥!鲁文书都来催了,让赶紧把饭菜弄起来!新人一送入洞房,菜就得上了!”
陈默这才和陆飞赶回后厨,架旺火,烧热锅,开始炒菜。
这时,外头司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喊得清晰激烈:
“大岛太君到!”
“岸本太君到!”
就这两嗓子,顿时压过了在场所有的气氛。
吹拉弹唱的立即停了把式。
每一个人心头都紧张起来了,这年头,只要有小日子来,对在场的人都是一种压力。
陈默自然听到这么响亮的声音,但依然自顾自地弄着菜!
太岛和岸本都不是他的目标,他要等矢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