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蔡良的住处出来,陈默回到了警察大队。
大院里头,一群警员正围在那儿劈柴。
张东海站在一边,像个监工似的,看手下那个笨蛋样,实在看不惯,直接脱掉了披着的大氅,撸起了袄袖:“他妈的,连个柴火都不会劈,真够软蛋的!看好了,瞧瞧咱是怎么劈的!”
话音一落,抄起一把大斧头,对准竖在地上的圆木,抡圆了就是一斧。
这一斧砍得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但听“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再来!”
张东海面不改色,气儿都不带喘的。
有警员赶忙又摆上几根木头,只见他手起斧落,“咔咔”几声,圆木棍子眨眼就被劈成了一块块柴火。
“都他妈的学着点!想当年咱在林场干活,这样的木头成天劈!”
“你们得掌握这斧头的惯性,不能使蛮劲儿!”
“都记住了嘛!”
张东海抹了把汗,重新穿回自己的大氅,也看到了从外面走回来的陈默。
陈默立即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脸上笑眯眯的:“张副队长威武!人中龙凤!”
张东海瞪了他一眼,却也爽朗地呼出一口白气。
陈默没再多留,径直走向了秦风的办公室。
“海哥,那厨子和秦队长走得很近嘛!”
“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要哥几个找个机会整整他!”
“不过这厨子家里面的娘儿们真带劲儿!”
张东海瞪了他们一眼,“低调点,不到时候!”
……
屋里,秦风、小刘,还有另一个叫小五的警员,正围着烧得正旺的炉子取暖。
“有什么发现没有?”秦风开门见山地问了句,双手在火炉子上面翻着面儿。
陈默目光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隔墙有耳!”
秦风会意,朝小刘和小五摆摆手:“你俩出去看着,有人靠近,咳嗽两声!”
两人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出去。
等房门关上,陈默才凑到秦风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刘一手的供词递过去:“秦队长,您看看这个。”
秦风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目光骤然一凛,眉头紧紧皱起:“还有这事儿?”
陈默点头:“那老小子估计不敢撒谎,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是怎么想的,尽管大胆地说,这儿没外人!”秦风把供词放在一旁的桌面上,目光锐利,不时扫向陈默。
陈默把手凑近炉篦子,烤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昨儿中午给您接风,酒席一直吃到天黑,张副队长离席了,对吧?”
秦风眼珠一亮:“没错。中途他是离开过一阵!当时咱喝得有点迷糊,好像瞥见他出去了。”
“咱也看见了!”陈默接话道:“看他从大队走了出去。他跟您说去干嘛了吗?”
秦风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好像听他说了一句回家烧炕!”
陈默闻言,笑了笑。
“你他妈笑什么?”秦风翻了个白眼!
陈默低声道:“恐怕这张副队长是去会相好的了吧。”
秦风一听,神色严肃起来:“今天走访,倒也听到点风声。说这张副队长,跟昨天死的那个王曼玉,两人有些不清不楚的!”
“谁说不是呢!”陈默道,“供词里刘一手也提了这茬。而且秦队长,刚才进院咱也瞧见了,张副队长那斧头使得多利索。听说他以前在林场干过,成天劈木头,手上功夫硬得很。”
秦风双眼一瞪:“对啊!他妈的,昨天现场你也看了,那林达死在斧头下,他和王曼玉被剁成什么样了!”
陈默又道:“王曼玉那女人咱打听过,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据说在扎音乡里到处勾搭男人,妹子 张副队长也是其中一个!但这女人跟红胡子林达一直好着,后来林达被日本人抓了,好像供出了点什么,才免了罚,回扎音乡跟王曼玉继续厮混。张副队长心里能痛快?!”
“这不就对上了嘛!”秦风兴奋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咱看你那供词上说:刘一手当晚看见一个穿青衣官服的人影从王曼玉家离开,接着那屋子就着了火。死的两人,凶器就是斧头!接风那晚张副队长提前离席,说是回家烧炕,可没人能证明。他妈的,这家伙真够猖狂的啊!”
陈默笑眯眯道:“秦队长,这算证据确凿了吧?!有供词,有风言风语,按咱们警察署办事的规矩,足够拿人了。接下来就是抓人审讯,把证据做实、做铁。”
他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不过这事有点难办。”
秦风眼珠一转:“地头蛇,手下有人有枪,不好动,对吧?”
陈默点头:“是,的确棘手。”
“那你什么意思?”秦风竟然在征求陈默的意见。
陈默笑呵呵道:“那得看您的意思了。嗯!也不是咱挑事儿哈,今天您和那谢乡长轿子迎面碰了上,明知道您是大队长,他一点面子不给。您来扎音乡,张东海连个接风宴都没正经摆。而且咱听说,他对您从外地调来当这大队长,很是不满。”
“这几桩事加起来,摆明了是要排挤您。说句不好听的,根本没把您这位大队长放在眼里。他手下兄弟不少,武器也多,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您这大队长恐怕有风险啊!”
“他妈的,他敢!”秦风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狠厉。
陈默拉长了声音道:“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所以你的意思是?”秦风皱眉。
陈默轻咳也一声,“咱听秦大队长的。在绥东您那么帮咱,现在您吩咐让咱做什么,咱立马横刀,赴汤蹈火!”
秦风上下打量陈默,眼珠儿转了起来:“你不是个厨子吗?那正好,去准备一桌好酒好菜,咱要请那姓张的喝点,和他好好唠唠!另外……”
他声音压得更低,“有没有能让人睡过去的药?”
陈默故作惊讶:“大队长啊!咱哪能有那东西啊?!”
秦风站起身,走到自己行李箱前,打开锁,从里面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回来塞到陈默手里:“迷魂药。你备一桌菜,咱单独宴请张东海,跟他唠唠。别弄大席面,他那些手下跟得紧人多眼杂。至于剩下的事咱亲自处理。”
陈默一听,立刻道:“秦大队长放心,保证办好。”
秦风淡然一笑,眼神里藏着一缕锋芒,低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妈的,这姓张的给咱来了这么个大案子,岸本一郎逼着老子三天交凶手。就冲这点,不管他是不是真凶,这凶手他就当定了!再者说他们想排挤老子?做梦吧!老子在绥东县混江湖的时候他姓张的还在这儿和泥巴玩儿呢!跟老子玩阴的?找死!”
陈默没应声,只笑眯眯站着。
秦风看了他一眼:“要不说还是熟人好办事,你这证词弄得好!”
陈默向秦风抱了抱拳,这才略微提高声音道:“大队长,咱还有件事,得跟您报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