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你没出事?”
安然抬头,看到陈默衣服上沾着雪和泥,眉头动了动。
“你盼着咱出事儿?”陈默脱下外套,在她对面坐下。
“我知道你今天去码头了。”安然平静地道,“我不担心你。我只是在想,你还能这样跑多久。”
陈默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这个女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带着另一层意思。
她是在提醒自己注意安全,还是在暗示自己应该离开?
这娘儿们经常跟橘风见面,是啥情况?这里面八成有事儿!
“陈默,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冰城?”
安然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倒是让陈默有一些发愣,“离开冰城?去哪儿?”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开个小饭馆,安安稳稳过日子!”
陈默笑了,“你这话说的,跟做梦一样!咱现在擅自离开,那就是叛逃!满州哪有啥没日本人的地方?走到哪里都得被抓到!再说,咱现在走了,菊野课长能放过咱?山本能放过咱?”
安然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给皮箱上油,“如果他们都不在了呢?”
陈默心里一震!
如果菊野不在了,山本也不在了,那自己这个第七大队大队长还有啥意义?安然说这话是随口一问,还是知道些别的?
这娘儿们居然当着自己这么一个中国人的面儿,说出这样的话,她和橘风碰面,难道策划着啥关于菊野和山本的行动?
轻咳了两声,陈默盯着安然道:“你啥意思?”
“没什么。”安然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笑容,“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这里的日本人都不在了,你想去哪儿?”
“回老家,种地,养猪!”
陈默咧嘴一笑。
安然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夜,陈默心里一直记着“白鱼泡”三个字。
当然更在想着安然所说的话,看来这个娘儿们一段时间内要重点关注了!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陈默就出了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带了两名心腹,穿了一身老羊皮袄,扮成江上收鱼的渔民,赶着一辆破驴车,从上游的野渡口,踩着被冻实的冰面,向对岸走去。
白鱼泡冬天结了冰,看起来跟陆地连成了一片。
不过冰窟窿多。
真要不注意一脚踩下去,非常的危险!
陈默知道今天来白鱼泡很冒险,尤其是经过昨天那么一闹,山本的人肯定会在附近留眼线。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来,因为那帮人昨晚吃了亏,又没来得及把东西全撤走,现在很可能还在原地。
他赶着驴车,沿一条被积雪覆盖的旧河道慢慢往前摸。
走到一处高坡上,他停下来,用望远镜往北边看。
白鱼泡深处果然有人。
好几座被雪压住的窝棚,还有几个黑衣人在巡逻。
那些窝棚前面是一片压实的空地,空地上还能看到昨天夜里留下的车辙印。
“队长,这地方藏着人不少。”
心腹低声道。
“看见那些窝棚了吗?他们没走。东西肯定还在。”陈默收起望远镜,“你俩在这儿看着,咱摸过去瞧瞧。”
“队长,我跟你去。”
“不行。你留在这里,如果半个时辰内咱没回来,你就发信号,让外面的兄弟过来接应。”
陈默把驴车交给心腹,自己带着一把短枪和一根冰钎,猫着腰往窝棚方向去了。
快到窝棚时,他伏下身去,趴在一片干黄的苇丛杆堆后面,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那几个黑衣人的巡逻路线很规律,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哨位。
陈默数了数,明面上的有五六个,暗处肯定还有。
窝棚旁边停着一辆用白布盖住的汽车,车斗里堆着一些麻袋,看轮廓像是装粮食的。
粮食?
陈默冷笑,这冰天雪地的,谁会往这种地方运粮食。
八成是账本,也可能是些别的东西。
他正琢磨怎么下手,忽然听到窝棚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有日本人,也有中国人。
陈默竖起耳朵,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说:“今晚再不走,宪兵队的人就来了。船老板那边怎么说?”
“船老板说,明天晚上有几辆运煤车从下游来,给咱们带位置。”另一个声音道。
“明天晚上就太晚了。这样,先把东西沉到北边老河沟里,用雪夯实!等风声过去再取。记住了,谁也不能说出去。”
陈默心里一动。
果然,他们要把东西换个地方藏。
北边老河沟,那地方他知道,白鱼泡最北边有条古河道,弯弯绕绕,夏天水大,冬天冰厚,很多野鱼都窝在那儿。
不能再等了。如果让他们把东西沉到老河沟里,再想找就费劲了。陈默悄悄往后撤,打算先回去叫上心腹,再摸上去把窝棚里说话的那家伙制住。
他往后退了没多远,脚下一滑,踢翻了一块冻在冰上的木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
窝棚前的黑衣人立刻警觉起来。
陈默暗叫不好,索性就地一滚,滚到旁边一条冰沟里,借着芦苇丛的掩护,迅速向高坡方向撤去。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但对方没有开枪,估计是怕暴露。
陈默拼命往高坡跑,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他的有三个人,已经离他不到二十步了。
猛地转身,抬手两枪,放倒了一个。剩下两个愣了一下,也掏枪还击。陈默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坡,正好心腹也迎了上来,几人一起还击,把追兵压了下去。
“快走!回江边!”陈默喊着。
几个人冲下山坡,沿着来时的路往渡口方向跑。
后面的人没有追多远就停住了,显然也怕引来宪兵队。
回到江边时,陈默的驴车还停在原地。
几人跳上车,赶着驴车朝江对岸奔去。
到了岸上,陈默才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把脸,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心里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
遗憾的是没抓到人,也没拿到账本。
庆幸的是,人还活着,而且知道了那帮人的下一步计划。
“队长,现在咋办?”心腹问。
“回去,把白鱼泡的情况全画出来。”陈默看着江面,咬咬牙,“明晚,明晚再来!”
回到第七大队后,陈默让人把山田叫来,几个人关在办公室里,把白鱼泡北边老河沟的地形画了一遍。陈默对那片地方还有些印象,加上心腹们的描述,图很快就画了出来。
“明晚咱们兵分两路。我带一队从上游绕过去,提前藏在老河沟。山田带另一队在江边接应。那帮人要把账本沉到河沟里,肯定得从窝棚方向运过去。咱们就在半道上截了它。”
“大队长,那地方可是宪兵队的地盘。昨天叫上宪兵队,都打成那样。这次咱自己去,能行吗?”山田有些担心。
“叫宪兵队?那帮人靠不住。”陈默冷哼,“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咱自己人,还灵活。”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