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野自然清楚陈默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山本这家伙是最后的疯狂!陈桑,你没有必要那么担心,就算他拥有这样的目的,到最后,我是会保你的,也一定能够保得住你!军部医院的事情我来处理,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要慌!”
“大佐啊,咱能不慌嘛!”陈默显得很着急,“万一……”
“没有万一!”菊野道:“我说能保住你,那就能保住你!审讯犯人,那是特高课的职责!我会强行介入的,这一点你放心!另外,山本想要给你上眼药,你就继续压制他。”
“大佐,该做的咱都做了!”
“还不够!”菊野道:“你可以把电话打到警察署去,南城警察署,找那个骆倩!这个中国女人做事很认真,也很是较劲儿,你找她,打着帮忙的由头,看看能不能够从满州警察署方面挖掘出一些山本的脏事儿!慢慢地将这水给我弄浑!”
“骆倩?”
“对!”
陈默眼珠儿一转,没想到菊野这老鬼子竟然主动提到了骆倩,刚刚他也想要找骆倩的,正好合了本意,遂沉声道:“行,那咱去骆倩那里碰碰运气!”
“陈桑,不用慌!”菊野宽慰地道:“山本是最后的疯狂,咱们的动作也该往收网上走了!”
“是是是!”
那边挂断了电话。
陈默直接打给了骆倩。
“陈大队长,有什么指示吗?”骆倩的声音响起。
陈默单刀直入,“最近有没有关于山本方面的案子在你的手里?”
骆倩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把他们跟军部医院扯上关系。你是警察署的,手上有案子,比我有由头。我知道你最近在办西城那个地下烟馆,里面是不是有日本人?”
“有。大刀会的人,还有两个日本浪人。今天刚抓的。”骆倩沉声道。
“好。你想办法让这两个日本浪人跟军部医院的人挂上钩。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他们的烟土是从军部医院附近流出来的。把水搅浑,军部的人就没法一门心思盯着白鸽了。”
骆倩沉默了几秒:“陈默,你这个法子,是把我们警察署也拉进来了。查日本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情!”
“骆署长,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陈默道:“你不帮咱,等军部的人查到咱头上,一样会查到你跟咱的关系。你之前在警署审齐宽的事,可还在军部那边挂着哩!”
骆倩冷哼了一声:“行了,我明白了。下午我让人把那个案子的口供整理一份给你。”
“多谢骆署长。”
刚挂上电话,办公室敲门的声音响起。
酒井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到沙发上,盯着陈默的脸看。
“咱脸上有花儿吗?看啥看!”
酒井道,“军部医院有了一些动作,这事儿恐怕不那么简单吧?!”
陈默道:“咱刚刚已经跟菊野大佐通过气儿了,恐怕这都是山本搞出来的事情,目的很简单,想要弄死咱!”
酒井沉声道:“以军部那帮人的做事风格,恐怕很快就会把你拉过去。”
陈默也盯着酒井道:“菊野大佐会保咱的吧?”
“会吗?”
“你这话啥意思?”
“那要看军部方面掌握你多少的‘罪证’了!”酒井沉声道:“要是真正能够将这些罪证做实,菊野那边恐怕也不会保你的,甚至……”
陈默脸色一暗,“啥意思,菊野会卸磨杀驴吗?”
酒井道:“我只是给你提一个醒,你想最好能够找到一条退路!”
酒井的话像一根针扎进陈默心里。
这娘儿们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她既然敢当着自己的面暗示菊野可能卸磨杀驴,那就说明她一定嗅到了啥风声。
陈默不动声色地给酒井倒了杯茶,“高小姐,咱这条命是菊野大佐从绥东城捡回来的。大佐要真觉得咱没用了,咱也认。可眼下山本还没倒,大佐还需要咱这把刀不是?”
酒井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轻轻转着,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
她今天没穿往常的深蓝套装,换了一身灰绿色的军装,腰间束着皮带,更衬得身段利落,也更有压迫感。
“陈默,你知道军部医院这次抓了多少人吗?”
陈默摇头,但这就是他想知道的事情,能够从酒井的口中听到,那也算是好事情!
“十七个!”酒井放下茶杯,目光像刀一样剜过来,“一夜之间,所有跟第二研究室有过接触的中国人全被控制了。这不是冲着你来的,也不是冲着白鸽去的,这是山本在清理所有可能暴露松风计划的口子。”
陈默心里一紧!
十七个人?
没想到动作这么大!
但抓了这么多人,对于陈默和冯香来倒是好事情!
陈默喝了一口茶,又取出雪茄,将雪茄点燃后,才道:“山本是不是疯了?军部医院那么多人都是赤匪和国民党的特务?”
“重点排查!”酒井道:“他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咱倒是觉得,这狗东西不过是想要找个理由拿咱开刀罢了!”陈默道:“在这十七个人当中,随便严刑逼供一个,把脏水泼到咱的头上,那咱就会被抓起来,落到他们手里,那就没啥活路了!”
“所以你要做的,”酒井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让自己这把刀永远锋利,永远有用。一旦钝了,或者伤了握刀的手!”
她没把话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菊野课长今晚会有一系列动作。你最好待在队里,哪儿都别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默胸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酒井的话嚼了一遍又一遍。
这女人比菊野更难对付。
她既是菊野的人,又跟将军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这番话,是在警告他,还是在给他指路?
陈默想不明白,但他知道,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够等!
晚夜,陈默抄起电话,直接拨给了骆倩。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骆署长,咱跟你说的事,有进展没有?”
骆倩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还能听见警署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和有人争执的吵嚷:“陈默,西城那个烟馆的案子闹大了!我抓的那两个日本浪人,其中一个是山本翻译的弟弟,现在山本的人已经找到警署来了,就在我办公室里坐着,逼我放人。”
陈默手指一紧,“你撑住。那两个浪人就是你的护身符,千万不能放。放了,你手里就没有筹码了!等咱,咱现在就过去!”
抓起帽子,戴在头顶!
陈默走得风风火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