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酒井打过来的,“陈默,你今天是不是又去白鱼泡了?”
陈默一愣,自己这行踪,酒井怎么一清二楚?
他也没否认:“对。咱去摸摸路。”
“菊野课长很生气。他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你不能再擅自行动。宪兵队已经把昨天的情况报到军部了。军部现在要求特高课派人去说明情况。陈默,你是真不怕死!”
“怕有啥用?等军部的人一层层批下来,那帮人早跑了。”陈默没好气地道:“再者说,不弄倒山本,咱跟咱的家人都有危险,这事儿不能拖,也不能怕!”
“我不跟你吵。今天下午,菊野课长要见你。你最好把你这些想法一并说了。否则,你这个大队长怕是干不长了。”
酒井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陈默把电话扔在桌上,骂了一句。
半个小时后,他去了菊野的办公室。菊野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抽烟,陈默进来也没转身。
“陈桑,你很喜欢往江边跑是吧!”
“课长,咱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趁热打铁,把那些账本抢回来。”陈默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账本不是你的任务。你的任务是留在城里,盯住山本和军部。白鱼泡的事,我让宪兵队去办。”
菊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宪兵队的人不干净。昨天就是他们打草惊蛇,咱们才没得手。课长,山本在军部有人,宪兵队里也有他的眼线。你再让宪兵队去,明晚去,后晚去,都是送人头。”
菊野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陈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说宪兵队不干净,可有证据?”
“证据没有,但咱的感觉不会错。那帮人做事太死板,路线、时间全按上边的命令来,山本的人随便就能摸清楚。昨天死伤了那么多人,难道还不是最好的证据?”
菊野沉吟了。
他当然不是不相信陈默,而是顾及军部那边的关系。
宪兵队是军部的刀,特高课是菊野的刀。
两把刀要是硬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菊野。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菊野终于松口,“明晚行动,你可以带人过去。但记住,只带你的第七大队,不许惊动宪兵队。如果出了事,我会说你是擅自行动,跟我无关。”
陈默点头:“课长放心。出了事,咱一个人扛!”
从特高课出来,陈默心里就有了底。
菊野这个老鬼子,嘴上说不许,实际上还是想要账本。他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羊。
没关系。只要能拿到账本,这些账以后慢慢算。
他回到第七大队,把山田叫过来,开始细细布置明晚的行动。
夜里,他又去了一趟南城医院,把冯香叫到处置室,递给冯香一小张纸。
“明天你帮我一个忙。让组织上的人从江对岸北边绕过去,在滨州公路西侧那个岔路口等着。如果看到有车过来,就想办法拖住。但不要硬拼,只拖时间。”
冯香接过纸条,皱起眉:“你要动白鱼泡了?”
“是。那里有山本的账本,拿到手,菊野和山本的内斗就再也压不住了。这是挑起他们死斗的最好机会。”
冯香想了片刻,重重点头:“好。今晚我就把消息送出去。”
交代完这一切,陈默离开医院,走进茫茫雪夜。
……
第二天白天,陈默把行动方案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他挑选了十二个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由他亲自带,提前摸到白鱼泡北边的老河沟,藏在那片塌了半边的土崖下面。
第二组由山田带,在江边接应,一旦前面交火,就带着人和车从南边包抄过去。
第三组是几个熟悉冰面的,负责打信号、断后路。
入夜后,江风比昨天更大了,刮得雪雾漫天,人在野地里站一会儿就能冻成冰棍。陈默带着人从上游过了江,沿着一条冻得发白的旧河沟,朝老河沟方向摸去。
到了地方,陈默把人散开,各自找好掩体。
他自己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盯着远处窝棚方向的动静。
等了快两个钟头,终于看到窝棚方向亮起了几束手电光,还有人低声吆喝着往北边来。
那辆挂着白布的车也动了,沿着昨天看到的那条车辙,慢慢朝老河沟方向开。
“来了。都别动,等他们到跟前。”
陈默压低声音。
那伙人走走停停,车前车后都有拿枪的人护着。等他们走到距离老河沟还有六七十步远时,陈默举起手电,朝对岸方向晃了三下。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山田那边已经看到了。
就在这时,陈默猛地吹了一声口哨,十二个人同时从雪地里跃起,朝着那伙人扑了过去。
枪声在空旷的河沟间炸响,子弹擦着冰面飞,溅起一片片碎冰。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地方也藏了人,顿时乱了。有人跳下车往沟里跑,有人躲在车后还击。
陈默看准一个抱箱子的家伙,几步追上,一枪托砸在后脑,把人打翻在地,箱子摔到冰面上,散出来好几本裹着油布的账本。
“账本在车上!别让他们搬走!”
陈默一边喊,一边把散落的账本踢到一边。
山田也带人冲了上来,双方在河沟边打成了一片。
激战中,那辆白布汽车突然发动,朝着江边方向疯狂冲去。
陈默拔腿就追,眼看车就要冲上冰面,忽然“轰”的一声,汽车前轮陷进了冰窟窿,整个车身猛地往前一倾,侧翻在河沟里。
翻倒的车里,有一个被摔得满脸是血的人,正扒着车门往出爬。陈默一眼认出,正是昨天在窝棚外见过的一个头目。
“别动!举起手来!”
那头目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突然怪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拉弦就往车下扔。陈默眼疾脚快,一脚把手雷踢到冰沟里,轰然炸响,碎冰和雪泥溅了老高。
山田冲上去把那人按住,又从他身上搜出一支手枪和一把短刀。
“账本呢?还有没有?”
陈默厉声问道。
“就车上那些!剩下的刚被船老板的人带走了!”
“从哪儿走的?!”
“从江面!他们走的是冰排!”
陈默朝远处江面看去,白茫茫一片,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黑影正在向下游逃窜。
那帮人来得快,跑得也快,眼见就消失在风雪里。
但陈默并没有吩咐人去追,因为不需要,那些账本那些人带不走,毕竟组织上的人还有埋伏,他能做的事情就是拿到部分的账本,这样,足够给山本上眼药了,也好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