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山本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只知道那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过客’。但具体是哪一个，我没查出来。水鬼也不知道。水鬼只知道‘过客’在特高课里，级别不低。”
“那三个人是谁？”
山本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
陈默把银针又往里推了一分，山本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第一个人是特高课情报股的李树声！”
陈默心里一沉。
李树声！
他在特高课见过，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负责整理情报档案。
“第二个人……”
山本还没有说完，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陈默侧耳听了一下，是皮靴踩在冰碴上的声音，节奏很稳，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在快步接近。
酒井的人？还是江户的残余？
不管是哪一边，山本都不能活着落到别人手里。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嘴里那个关于“过客”的情报，一旦落到菊野或者军部手里，对潜伏在特高课里的那个同志就是灭顶之灾。
陈默低头看着山本。
山本已经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
陈默低声催问了几句，都听不太清楚了！
耳边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默心头有一些焦急，但没有办法，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远处的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陈默没有犹豫。
他抽出手枪，对准山本的额头。
山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涣散的眼神忽然聚焦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怕了？”
枪声在空旷的江面上炸开，回荡了很久。
陈默把枪收好，快速搜了一遍山本的身上。
没有文件，没有名单，只有一把短刀和一枚鹤的徽章。
他把徽章收进自己口袋，短刀扔进了江边的冰窟窿里。
远处的脚步声已经更加结实了！
手电光扫过栈桥，有人喊了一声：“在那边！”
陈默没有回头，转身贴着江边的冰面往上游走，走了大约半里地，才从一片枯树林里上了岸，绕了一大圈，回到了城里。
回到特高课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酒井带着人把码头那边山本的余党全端了，抓到七个活口，都是黑杀组织的老底子。
陈默坐在特别行动大队的平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山本的短刀和那枚鹤的徽章，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山本死前说的那些话。
李树声！
特高课情报股的档案管理员！
这家伙平时话不多，见人就点头，在走廊里碰到谁都让路。
陈默在特高课进进出出那么多次，跟这个人打过照面，但从来没在意过。如果“过客”真的是李树声，那整个冰城特高课的情报系统就是一个筛子，菊野查了那么久没查出来，是因为“过客”就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山本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名字。
陈默把烟抽到只剩烟屁股，才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拧。
酒井推门进来，“码头那边的事办完了。七个活口，豹哥正在审！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审出啥了？”
“什么都没说。”酒井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推过来，“都是山本从冰城带出来的死忠，一个个嘴硬得很。我估计再审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陈默把文件翻了两页，扔到桌上，“先关着，不着急。山本死了，黑杀组织算是彻底没了。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翻不起浪。”
酒井看着他，“山本死之前说了什么？”
陈默抽了一口烟，没有立刻回答。
酒井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断定了陈默一定会说出一点什么出来。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说到了水鬼。”
“水鬼？！”酒井目光一凛，“山本怎么会提到这个人？”
陈默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很明显虽然酒井再说这个人是谁，但她一定是知道的，不过这件事情陈默并没有打算隐瞒，毕竟这也是他探查这个叛徒的一条出路，便道：“说姓周，鼻子有点歪！以前是抗联的人，后来投了军统，再后来好像替菊野大佐做事情。”
陈默弹了弹烟灰，“你知道这个人？”
酒井看了陈默一眼道：“菊野大佐提过！不过其他的信息并不太清楚。山本临死的时候为什么会提到水鬼？”
“咱觉得……”陈默站起身来，“算了，赤匪的叛徒没有啥好说的！”
“你想到了什么？”酒井还是追问了一句。
陈默摇头道：“也许这个水鬼和山本之间也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你觉得会是什么特殊的联系？”
“咱哪知道！咱就是一个厨子！”
“还是那句话，你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子！”
“错了！”陈默道：“为了活着的一个普通厨子！水鬼是谁跟咱没有关系，到时候你通报给菊野大佐一声就是了。”
“山本是被你杀的？”
“是的！”陈默道：“那家伙很强啊！咱受了伤，一会儿得去医院看看了。另外，今晚也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酒井道：“可是特高课的队伍在搜索到山本尸体的那一刻，你并不在现场啊，为什么离开？”
“这不是废话吗？”陈默白了一眼酒井，“咱听到成群的脚步声，谁知道是敌是友，万一是山本留下的杀手，咱受了伤的情况下可对付不了。所以选择先行离开，再叫人去找山本的尸体。”
“你确认山本已经死了？”
“确认！”
“不会再假死了？”
“这一次，他用刀划了他的脸皮！”陈默冷声道：“没有易容，他就是山本，这错不子。”
把话说到这里，陈默有一些不满地道：“咋地，高小姐这是在审查咱吗？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菊野大佐的意思？亦或者来到松城，咱不该再叫你高小姐，而是叫你酒井课长！”
酒井瞪了陈默一眼道：“山本的事情必须做实做死！不能够出现半点的纰漏，这也是大佐交代下来的事情，毕竟接下来我们需要面对的是军部的审查。山本不是普通的士兵，那是帝国的军官，他的死是需要仔仔细细核查的。”
“咋地，咱杀了他，军部还要问责吗？”
陈默把眼一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