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积雪的土路。
远处是松花江的冰面,辨了辨方向,在江边渡口了将自己的大菜刀拾了回来。
裹紧棉袄,踩着雪往江边走。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伤口被风一激,疼得他直咧嘴。
取出那皱巴巴的香烟,点了一根。
深吸了一口,陈默沿着江边的土路往松城方向走。
走了一个时辰,才从城北的小路摸进城。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街面上偶尔有早起的马车经过,车把式缩在棉袄里,朝他看了一眼,又别过头去。
陈默一路走到松城特高课。
特高课的门楼在晨光中轮廓分明,门口的宪兵站得笔直。
陈默走到台阶下面,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台阶上。
宪兵认出了他,赶紧跑过来,“陈副课长?您怎么了?”
陈默想说话,但嘴巴张了张,嗓子眼里一阵腥甜,一口血沫子涌上来。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往前栽倒。
宪兵一把扶住他,朝门里喊了一声,“快来人!陈副课长受伤了!”
特高课里冲出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陈默抬起来。
陈默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回事?谁干的?”
是酒井!
她快步走下台阶,看了一眼陈默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送医院。快!”
陈默被抬上了一辆轿车,酒井坐在他旁边,车子发动后一路朝松城医院开去。
陈默靠在座椅上,半睁着眼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脑子里还在转着江户的那份口供。
“陈默。”酒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谁干的?”
陈默闭着眼,喘着粗气,“先让咱歇会儿。到了医院再说。”
酒井没有追问,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脸上。
在松城医院陈默被推进急救室,处理完伤口,又被推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酒井推门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说吧。”她把水递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陈默接过水喝了一口,嗓子里的腥甜被热水冲淡了一些。
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咱去了马家窝棚。”
“你一个人去的?”
“对。”
“为什么不带人?”
陈默咳嗽了两声,牵动肋下的伤,疼得皱了皱眉,“咱在城里就被盯上了。从特高课出来的时候,咱就发现身后有尾巴。咱要是带着特高课的人出城,那尾巴一定跟到底,王爷的人就不会露面。”
酒井盯着他,“你发现了王爷的人?”
“发现了一个。”陈默顿了顿,“是个女的,叫阿月。咱判断她应该是王爷的手下,便和她碰面!以贩卖情报为理由,想要见王爷,探他们的底儿!阿月约咱咱去马家窝棚见面。咱去了,结果没见着王爷的人,见着了一群杀手。”
酒井皱眉,“杀手?谁的人?”
“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但咱怀疑,是山本残余的人,或者是鹤以前的手下。咱在马家窝棚跟他们交了手,钳制了阿月!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阿月的生死。”
长出了一口气,陈默咧嘴道:“咱杀了阿月!”
“你杀了她?”酒井皱眉道:“为什么不留下活口?”
“留不住!”陈默道:“当时的情报十分的危险,咱能不能够活下来还是两说,怎么留?!”
酒井若有所思,“之后哩?”
陈默道:“咱拼杀了一条血路出来,大晚上逃亡了一个晚上,受了伤!侥幸才能够活着回来!”
酒井瞪了陈默一眼,“陈副课长,你以后若是还这般单独行动的话,死了也是活该!”
“这话真冰冷!”
“还有更冰冷的!”酒井白了陈默一眼,“你要是死了,恐怕连抚恤金都没有。”
“啥?”
“不是吗?”酒井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心知肚明!”
陈默咬了咬牙,“看来以后咱得为自己谋点后路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酒井道:“菊野大佐最不喜欢为自己留后路的人,你跟着他做事情,最好放弃这样的想法。”
“那是!”陈默道:“咱对大佐那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酒井道:“别贫了!说点正事儿,你去了这么一趟马家窝棚就没有什么收获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陈默咧起嘴,“还是高小姐了解咱啊!”
“说吧,发现了点什么!”
“一张照片!”
“照片?”
“对!”陈默道:“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们给咱看了王爷的照片。”
酒井追问,“王爷长什么样?”
“五十来岁,戴眼镜,中山装。”陈默把那张照片上的人描述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但咱没看清照片上的人脸。当时天黑,咱只扫了一眼。不过有一样东西,咱看得很清楚。”
“什么东西?”
“照片上的人,嘴角旁边有一颗痦子。就在右边嘴角下面,绿豆那么大。”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咱之所以记得这个,是因为那颗痦子太显眼了,看着像个媒婆痣。”
酒井把这个细节记下了,“你确定?”
“确定。”陈默点头,“就长在右边嘴角下面。”
酒井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这件事我得向菊野大佐汇报。你在马家窝棚遇到了王爷的人,说明王爷的手下确实在松城活动。你负伤了,但带回了王爷的相貌特征,这是重要的情报。”
陈默靠在枕头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嘴角的痦子是他编的。
照片上那个人,嘴角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酒井道:“松城的事情应该差不多进入到尾声了,咱们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回去?!”
“对!”
“不留在松城吗?”陈默道:“好不容易将江户弄走了,这松城大有可为啊!不如你跟咱留在这松城内,将江户的势力彻底分化……”
“江户的势力哪有那么容易被剔除?”酒井道:“再者说,按照菊野大佐的吩咐,咱们的战场是在冰城!既然王爷在冰城,抓到他才是咱们最重要的任务。”
陈默眉头紧锁,盯着酒井道:“看来你在松城当代理特高课长的这么短时间内,应该是留下了不少的后手吧。”
“大佐的意思,你没有必要多问。”
“行,不问!”陈默道:“那也得等咱将伤养好了再说!况且,很快就要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