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澡堂后门出去,沿着小巷朝城东方向走。
安云在前面探路,陈默半扶半拖着宫本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两条街,前面探路的安云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跑了回来。
“鹤!”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前面的巷口,鹤带着七八个人堵着。”
陈默把宫本靠在墙根下,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巷口果然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深蓝棉袍的女人,头发用银簪别着,右眼角一颗小黑痣。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持刀杀手,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鹤也看到了他。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巷口中央,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陈默,把宫本交出来,我放你走。”
“放咱走?”陈默咧起嘴,“你这个骚老娘儿们,别在这里整事儿了!话说得好听,但可能吗?你还真把咱当成是三岁的崽子了?”
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了右手。
她身后的杀手同时拔刀。
鹤往前走了两步,巷口的雪地被她的靴子踩得咯吱作响。
她身后那八个杀手站成一个半圆,手里的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陈默,我数三下。”鹤的声音极为的冰冷,“一!”
陈默没有动。
他一只手扶着宫本,另一只手里的菜刀横在身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跑是跑不掉的,这条巷子前后都被堵死了,两边是高墙,翻墙的时间够鹤的人砍他十刀。
“二!”
安云已经贴到了陈默身侧,低声说:“后面的巷子往左拐,有一条排水沟,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陈默没有回头,低声道:“宫本跑不动,拖着他进不去。”
宫本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陈默低声道:“咋地,还能打不?”
宫本沉声道:“不打,那就得死!”
陈默将腰间别的一把短刀递到了宫本的手里,“你倒是想得明白。”
“三!”
鹤的右手落下。
八个杀手同时朝巷子里冲来。
陈默猛地把宫本从墙根下拽起来,朝鹤的方向推了出去,“你要宫本,老子给你!”
宫本踉跄着向前扑倒,鹤的人本能地停住脚步!
宫本打了一个趔趄,就这一瞬间的迟滞,陈默一把拉起安云朝反方向狂奔。
“我你大爷!”
宫本愤怒地骂了一声,很明显陈默把他给卖了。
“追!”
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陈默已经拐进了巷子左侧的一条夹道。
夹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安云在前面,陈默跟在后面。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叫骂声,但夹道太窄,追兵只能一个一个挤进来,速度骤降。
安云钻出夹道,跳进一条半人深的排水沟。
沟里结了一层冰,踩上去咔嚓作响。
陈默跳下去的时候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冰面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停。
两人沿着排水沟跑了三四十步,安云推开头顶的一块铁板,上面是一间废弃的柴房。
两人翻上去,安云把铁板重新盖好,又拖了一堆劈柴压在上面。
陈默靠在柴堆上喘了几口粗气,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追兵的动静。鹤的人对笼寨外围这一带不熟,排水沟和夹道这种小路他们找不到。
“你这人够阴险的!”
“这话咋说的?!”
“宫本都已经说要归顺菊野大佐,你就这么把他卖给了鹤?”安云呵了一声道:“看来为了活命,你这人什么事情都能够干得出来,我在想,倘若有一天我姐和你遇到了这种情况,你也会丝毫没有犹豫地将她出卖了吧!”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至少我俩是名义上的夫妻!”
“有事实了吗?”
“有了!”
安云咬着牙,又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默呵声道:“宫本落到鹤手里,必死无疑!但账簿的事情咱们已经清楚了,趁宫本还没有交事情说给鹤前去找藤田,先把那账簿拿到再说。”
“宫本为了自保会不会也将消息透露给鹤?”
“那就抢在鹤前面拿到东西。”陈默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子,“现在啥时辰了?”
“快午时了。”
“走。先去富士汤附近等着!”
两人从柴房出来,绕了一大圈,从笼寨南边的小路出了寨子,直奔城东。
一路上陈默把宫本交代的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
宫本手里有钥匙,钥匙开的是神社地下的暗格,暗格里是萤火账簿。
梅姐把账簿藏在神社地下,这件事鹤不知道,江户也不知道。梅姐死前把钥匙交给了宫本,大概是想让宫本替她保管。
但宫本没有能力从神社地下取出账簿,因为江户控制了神社,那地方虽然不再是江户的指挥部,但也留着兵把守着。
宫本很明显想把那本账当成是保命符!
陈默和安云在富士汤斜对面的一家面馆里坐下来,各要了一碗热汤面。
陈默吃得很快,眼睛一直盯着澡堂门口。
过了一会儿澡堂后门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
圆脸,戴着一顶毡帽,穿着灰棉袍,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蓝布。他出门后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朝城北方向走去。
“藤田。”安云放下筷子,“我去跟。”
“一起!”
陈默丢下几张零票,两人出了面馆,远远跟在藤田身后。
藤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陈默和安云从巷子两头堵了上去。
藤田看到陈默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了,转身想跑,被安云一脚踹在腿弯上,扑通跪倒在地。
“别出声。”陈默蹲下身,大菜刀架在藤田肩膀上,“咱问你一句话。宫本让你保管的东西,在哪儿?”
藤田的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宫本让咱来的。”陈默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在富士汤,他差点被鹤的人砍死。鹤的人在找那把钥匙,你要是想活命,就把东西交出来。”
藤田听到“鹤”字,脸色更白了。
他犹豫了几秒,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铜钥匙,钥匙柄上果然刻着一朵菊花纹。
“这就是那把钥匙?”
陈默冷声问道:“你要胆敢骗咱,咱这把大菜刀把你剁成馅!”
藤田的手在抖,“不敢,不敢!”
陈默将钥匙抢在自己的手里,看了安云一眼。
安云会意,一掌切在藤田后颈上,藤田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长出了一口气,陈默望向安云道:“刚刚和宫本说话的时候,你似乎对那个神社很熟悉是吧,有没有能够悄悄潜进云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