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的那个人动作很僵硬,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卖早点的摊子上那个虽然系着围裙,但眼神一直在往澡堂门口瞟。
“鹤的人还是江户的人?”
“看站姿,是鹤的人。江户的人不会这么散漫。”
陈默又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细节。
澡堂后墙有一根排水管,从房顶一直通到地面。排水管旁边有一扇小窗户,窗户外面没有装铁栅栏。
“后窗能进?”
“能。”安云点头,“但窗户里面是更衣室,通常有人。”
陈默想了想,“你说鹤要杀宫本,那鹤的人肯定已经踩过点了。咱们不进去,在外面等。”
“等什么?”
“等鹤的人动手。”陈默拉着安云退到街对面的一条小巷里,“鹤要杀宫本,今天不动手,明天也会动手。咱就在外面守着,等他们打起来,咱再进去。”
安云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捡便宜。”
“做厨子的,最擅长的就是火候到了再下锅。”陈默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耐心等着。”
两人在小巷里等了大半个时辰。
六点差一刻的时候,一辆黄包车停在澡堂门口。
宫本果然来了,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灰呢大衣,走路时左肩微低,右脚有一点跛,正是陈默在冰城打中他胸口留下的后遗症。他身后没有跟人,独自走进了澡堂。
安云低声道:“他真不怕死。”
“这鬼犊子,自负得很!”陈默把烟掐灭,“等着吧!”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澡堂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安云耳朵一动,“动手了。”
陈默站起身来,朝澡堂方向走了几步。
澡堂门口扫地的那个已经不见了,卖早点的摊子上也空了。整条街突然安静下来,突然间澡堂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刀兵相交的脆响。
陈默拔腿就跑,安云紧跟在后。
两人冲到澡堂门口,陈默一脚踹开蓝布帘子,里面雾气蒸腾,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到声音,前面浴室方向有打斗声,还有人在用日语骂。
陈默冲进浴室,看到宫本赤着上身,手里握着一把从墙上扯下来的铁管,正和三个黑衣人缠斗。
他身上已经多了两道口子,血顺着肩膀往下淌。地上倒着两个黑衣人,一动不动。
“宫本,你跑不掉了!”一个黑衣人用日语吼道,挥刀劈向宫本的后背。
陈默没有犹豫,大菜刀脱手飞出,正中那个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扑倒在地,剩下两个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陈默,脸色大变。
安云已经从侧面扑上去,黑色短刀连刺两下,放倒了一个。
最后一个黑衣人转身想跑,被宫本一铁管砸在后脑上,当场倒地。
澡堂里安静下来。
雾气中只剩下陈默、安云和宫本三个人。
宫本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胸口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看着陈默,嘴角扯了一下,“陈默?!竟然是你,你来得倒是巧!”
“咱是来收鱼的。”陈默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大菜刀,“宫本,鹤要杀你。咱救了你一命。”
“救我?”宫本冷笑,“你做梦。鹤要杀我,是因为我手里有她要的东西。你救我,也是想要那个东西!”
“咱不贪心。”陈默蹲下身,和他平视,“咱只想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宫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的时候扯到伤口,疼得直皱眉,“陈默,你比鹤聪明。鹤追了我三天,只知道追人,不知道动脑子。你一来就知道问问题。”
“少废话。东西在哪儿?”陈默冷笑道:“鹤要杀你!山本是保不住你的,再者说,他难道就没有对你动杀念?”
“你什么意思?”
“再明白不过了!”陈默沉声道:“山本假死,从冰城逃到这松城来,你以为他还能够倚靠江户东山再起?做梦吧!不可能的,就算他想,军部的人也不会给他这样的一个机会!”
宫本皱眉。
陈默道:“菊野同样不会给山本这样的机会!军部宁可再培养一个‘山本’,也不会把更多的精力浪费到一枚废弃的棋子身上,所以山本必须得死,无论菊野让他死,还是军部的人让他死,甚至是连江户都想要让他死。”
“不可能!”宫本怒声,“江户若是想要他死的话,早就可以杀了他了!”
陈默呵笑道:“江户自然不愿意自己动手,让鹤杀了山本,或者让咱干掉山本,他都乐享其成!江户最开始用咱勾结赤匪的名义全城追杀咱,现在为啥撤除了?”
“那是因为菊野施压!”宫本咬着牙。
“这只是一个方面!”陈默道:“江户真正意义上要做的事情,还是借咱之手,除掉你,除掉山本!”
很明显,陈默的话对宫本起了作用。
他处于一种犹豫的状态当中。
过了一会儿宫本才道:“你能够保证我的安全?”
陈默道:“咱不杀你!也可说动菊野大佐不杀你,你也可以替菊野大佐效力,毕竟菊野大佐也需要人手,但是你需要指认山本,虽然菊野大佐那里对于山本的罪证已经很充足了,但再加上你这么一条,会更好!”
宫本沉默了一会儿,“富士汤的老板是我的老熟人。我每次来,都把一个铁盒子存在他那里。铁盒子里是一把钥匙。钥匙开的是松城神社地下的第三层。”
“松城神社?”
“那地方我知道!”一旁的安云道。
宫本看了安云一眼,才道:“松城神社地下第三层,是江户曾经的地下指挥部。”
陈默哦了一声道:“现在被遗弃了?”
宫本点头道:“他换地方了。”
“那钥匙开的是什么东西?”
“一本账簿。”宫本喘着气,“萤火账簿。梅姐死之前,把账簿藏在了神社地下。鹤要账簿,我也要账簿。但鹤不知道是账簿的钥匙在我手里。”
陈默站起身来,看着宫本,“钥匙在富士汤老板那里?”
“对。老板叫藤田,是山本的人。他每天下午三点去神社后面的小巷里跟人接头。你去找他,就说我让你去的。”
陈默点了点头,把大菜刀收起来。
他看了安云一眼,安云微微点头。
宫本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捂住胸口的伤口,“陈默,鹤的人不会放过我。你带我走。”
“咱带你走。”陈默蹲下身,把宫本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扶起来,“但咱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半路耍花样,咱的大菜刀可不认人。”
宫本苦笑了一声,“我中了两刀,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