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挂断了电话，将案桌上所有能动的物件全部扫到地面上。
茶具碎了一地。
有人缓步从内室走了出来，赫然正是山本。
山本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一口烟气，“这是菊野最喜欢的一种雪茄。”
“山本先生！”江户怒声道：“菊野用奉天方面来压我！”
“再正常不过！”山本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盯着江户道：“要沉得住气。菊野那个老家伙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有自己的一张网，想要将他拉下来，不能够急于一时。”
“现在怎么做？”江户道：“那个姓陈的，还动不动？”
“动还是要动的！”山本冷笑道：“不过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菊野拿奉天方面来压你，你就将通缉令给撤下来好了！”
“撤下来？”江户不解地盯着山本道：“刚发出去一天的时间就撤下来，这不是有一些儿戏吗？”
山本摆了摆手道：“菊野要保这个姓陈的中国人，那咱们就保他好了！”
“山本先生的话，我怎么听不懂？”江户也平静下来，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燃了一根。
山本用手指搓了搓太阳穴道：“恢复陈默松城特高课副课长的名誉，把一切都归罪于一场误会，说是赤匪想要挑拨离间，你江户将计就计，故意将陈默打成一个赤匪，目的，是为了捉捕隐藏在暗处的赤匪！如今赤匪被抓获，证明陈默并非通敌之人，你全城贴告示，恢复他的清白！”
“这样做的目的？”
“一来，可以堵那菊野的嘴！”山本道：“二来，如果陈默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特高课，你抓他不是更容易了一些吗？这才叫自投罗网！”
江户若有所思。
山本继续道：“当然，陈默那家伙不是一个傻子，他不会自投罗网的，那么就让鹤在暗中搜索他的踪迹，能抓活的那就抓活的，抓不到就除掉。在鹤行动的时候，你江户可以派人打着保护陈副课长的旗号，暗中配合鹤的行动。”
江户点了点头。
山本又继续道：“同时你需要给笼寨的那个豹哥通个信，让他也派人追杀陈默，三管齐下，那陈默就算有通天的能耐，也没办法活着走出松城，除非他能够飞。”
“当然，为了避免菊野那里落下口舌，最好让笼寨的人动手。但无论是哪一个杀了陈默的，他都必须得死，但要留下口供，制造他与陈默之间的恩怨，并将其作为证据，日后可以递交上去。”
江户明白山本的意思，“若是那豹哥不同意这样做？”
山本看了一眼江户，“你才是这松城的王，他不同意，那笼寨就该换人领导了！”
……
砖窑后面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的棚户几乎挨在一起，头顶上晾着的破衣烂衫遮住了天光。
陈默走在最前面，安云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脚步轻得像猫。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那边是笼寨最北边的一片空地。
安云没有翻墙，而是蹲下身，在墙根底下摸了一阵，抠出一块松动的砖头。砖头后面是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她从窟窿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
“这堵墙后面是豹哥的旧宅。他三年前搬走了，院子一直空着。宅子下面有一条暗道，通到西边的砖窑。”
陈默接过钥匙，“你连豹哥的旧宅都摸清了？”
“我在笼寨住了这么久，自然能做到！”安云哼声道：“豹哥以为笼寨是他的地盘，但他手下至少有五个人收过我的钱。笼寨的事，我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
陈默跟着翻过去。
旧宅果然荒废了，门窗都钉着木板，院子里荒草长得齐腰高，被雪压得趴在地上。
安云带着他从后院的菜窖下去，菜窖底部有一条用砖石砌的暗道，比之前那条更宽，能直着腰走。
暗道尽头是西边砖窑的另一个出口。
钻出来时，天边已经泛白了。
安云把出口遮好，拍了拍手上的泥，“这里离豹哥的砖楼只有一里地。最危险的地方，他反而不会搜。”
陈默靠在砖窑的断墙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要命了。
他抽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安云，你在笼寨的人里面，有没有能传话的？”
“有两个。一个卖烟的小贩，一个开茶棚的老婆子。都是笼寨本地人，不起眼。”
“好。”陈默吐出一口烟，“你放个风声出去，就说鹤发出话来，活捉我陈默，愿出五十根金条，说咱身上有她想要的重要东西，萤火组织的账本！”
安云皱眉，“你这是把自己当诱饵？”
“对。”陈默咧嘴一笑，“既然他们已经在疯狂地找咱了，发不发这条消息出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但五十根金条可以让松城各方面的‘暗手’动起来，有人缺钱，有人贪财，有人好功！”
“到时候，一定会很乱！”
“而越乱对于咱们来说越是好事情！”
“咱想，这松城笼寨里有一些不安分的人，一定会躁动起来吧！”
安云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默呵声道：“豹哥这个人，阴狠着哩！笼寨的人为了五十根金条替鹤卖命，若是豹哥知道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异己他是一定不会留在身边的！这么多年他也需要一个机会，看看身边的人有几个忠心的！”
安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去安排。今天中午之前，风声就会传遍笼寨。”
她转身要走，陈默叫住她，“你小心。鹤的人认得你。”
“他们认得的是竹叶青。”安云没有回头，“竹叶青已经死了！”
安云走后，陈默一个人待在砖窑里，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
江户在松城一手遮天，鹤的人藏在暗处，山本不知去向。
他手里现在最大的牌，就是安云和那本萤火账簿。
但账簿还在鹤手里，安云手里的只是副本。
要拿到账簿，就得先找到鹤。要找鹤，就得先让她动起来。
改变不了整个松城对自己的追杀，那就让这种追杀更猛烈一些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