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走了大约一刻钟，安云在前面停下，推开头顶的木板，冷风灌进来。
陈默探出头，外面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砖窑，碎砖堆了大半个院子。
三人从砖窑里钻出来，安云把木板盖好，又用一堆枯草遮住缝隙。
“这里暂时安全。”安云拍了拍手上的土，“豹哥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陈默靠在砖窑的断墙上，抽出一根烟点上。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安云的出现，萤火账簿，菊影在冰城，鹤要杀她，所有线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吐出一口烟，“安云！鹤现在在松城有多少人？”
“不多。梅姐从冰城带过来的人加上松城本地的，总共二十来个。但鹤用钱收买了不少笼寨的人，豹哥手下至少有三个小头目替她做事。”
“鹤本人平时在哪儿？”
“城南教堂后街的一栋俄式小楼。但那是三天前的地址，现在她可能换了。”
陈默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砖头上。
转向酒井，“你明天回特高课，盯住江户。安云跟着咱去查鹤的新落脚点。”
酒井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看了安云一眼，“你信她？”
“咱信不信不重要。”陈默咧嘴一笑，“她跟咱一样，都是鹤要杀的人。鹤要杀的人，暂时就是咱的人。”
安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挺直接。”
“做厨子的，不整那些弯弯绕。”
酒井哼了一声，“那你自己小心。江户那边有动静，我找你。”
陈默点头。
酒井看了安云最后一眼，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安云看着酒井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说了一句：“她没说实话。”
“咱知道。”陈默点上第二根烟，“她背后站着菊野，菊野背后站着将军府。她瞒着咱的事多了。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你倒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的人，活不到现在。”
安云看了他两秒，从怀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递过来，“这是鹤在松城七个据点的位置。之前画着玩的。你先看看。”
陈默展开纸，扫了一遍。
七个据点分布在城南和城西，其中四个在笼寨内部，两个在城南居民区，还有一个在城北码头附近。
“最后一个，城北码头。”陈默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这个地方在江边，鹤如果要跑，这里是最近的出口。”
“你想堵她的退路？”
“咱想先搞清楚一件事。”陈默把纸折好揣进怀里，“鹤在松城经营这么久，不可能只有二十个人。她一定还有别的暗线。你之前查到过什么？”
安云沉默了几秒，“鹤在松城有一个联络站，在城南一家叫‘三盛居’的酒楼。掌柜的叫刘麻子，是鹤从冰城带过来的心腹。酒楼二层从来不对外开放，说是雅间，实际上是鹤的指挥室。”
“三盛居。”陈默把这个名字记牢，“明天咱去转一圈。”
“你一个人？”
“你跟着咱。”陈默看了她一眼，“你认得鹤的人，咱不认得。到时候你指给咱看。”
安云微微点头。
远处的巷子里又传来脚步声。
安云侧耳听了一下，“青剑刘的人往砖窑这边来了。”
“走。”
陈默把烟头踩灭，朝砖窑后面的巷子钻进去。
黄昏时分了！
陈默也没有想到会在安云的地下室内待了那么久。
此时，他走在最前面，安云跟在他身后，顺着墙根快速穿行。路过一条巷口时，陈默忽然停住，把安云拉到墙角的阴影里。
巷口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安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告示上写着：陈默，男，原籍不详，现任松城特高课副课长。涉嫌通敌，即日起撤销一切职务，就地缉拿。凡提供线索者，赏五千满元。
落款是松城特高课，日期是今天。
“江户动手了！”
安云低声说。
陈默看着那张告示，嘴角反而勾了起来，“他妈的，江户这个狗东西，竟然给咱安了一个通敌的罪名！是想要先将咱给拿了，严刑逼供后再找证据，或者随便找一些证据！”
“松城戒严了！你可以寸步难行了！”安云沉声道。
“你手里有身份牌吗？”
“这话怎么讲？”安云皱眉。
陈默呵声道：“咱变一个人不就行了！另外，你在松江这么长时间，也该摸清楚一些江户的行动踪迹吧，或者他有什么软肋？”
安云想了想，在陈默的耳边说了几句。
……
特高课！
江户办公室！
电话响了起来，江户抓起电话，那头竟然传来了菊野的声音。
“大佐，请吩咐！”
“江户，听说我派过去的副课长，被你安了一个通敌的罪名？”菊野的声音极为的冰冷，“你最好能够给我一个解释。”
江户沉声道：“大佐，这事儿咱有证据！”
“什么证据？”
“有人指证，陈默和赤匪有联络，我有理由怀疑他是赤匪打入到我们内部的内鬼，所以需要先控制起来。”江户道：“不管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咱们都不能够冒险，这件事情我是提前通报给了军部的，军部的意见是暂时扣押！”
“军部？”菊野沉声道：“所以你是拿军部来压我吗？你要清楚那陈默是我带出来的人，你说他通赤匪，是不是也怀疑本大佐也私通赤匪？”
“不敢！”江户道：“陈默，一个中国人，本来就不值得相信！”
“信不信，你要摆出证据！”菊野道：“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你抓副课长，这件事情会引起多方的不满的，况且我这里得到的消息，连将军的侄女你的人都敢碰，这件事情将军那里已经通过信儿了，他十分的震怒！已经明确告诉过我，倘若酒井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江户有推脱不掉的责任，到时候你自裁吧！”
江户沉声道：“菊野大佐，酒井小姐的安全我可以给您一个保证，但是陈默，那是军部的人要的，必须得先控制起来。”
菊野哼声道：“松城的特高课，隶属于冰城特高课！你要永远懂得，我菊野才是你的顶头上司！就算你抓到了陈默，我命令你保证他的安全，人，你不能够给我弄死，否则的话，你就是违抗军令！”
“军部的人，也长臂管辖不了我特高课内部的整治！”
“再者说，奉天方面特高总课内，陈默也属于内部的重要人员！动了他，你想一想怎么向上面交代吧！”
啪！
电话挂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