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桌边坐下，打量着刘三。
这人看起来老实，但眼珠子转得快，一看就是个滑头：“刘三，三天前你看到的那个接头人，长什么样？”
刘三想了想，“个子不高，穿着黑棉袄，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脸没看清，那人一直低着头。”
“他进柳叶巷之后，你跟着进去了吗？”
“跟了，跟到那扇黑漆门前面。那人推门进去，我就没敢再跟。我蹲在对面的墙角等了半个时辰，那扇门再没开过。后来我回去报告，江户课长派人来搜，也没搜出啥。”
陈默盯着刘三的眼睛，“你确定他是进了那扇门，而不是进了别的门？”
刘三犹豫了一下，“应该是那扇门。巷子里就那一扇黑漆门。”
“应该？”陈默把眼一瞪，“咱问你，是还是不是？”
刘三额头上冒了汗，“是……是那扇门。”
陈默站起身来，对酒井使了个眼色。
两人出了茶馆，酒井低声说：“这个刘三有问题。”
“你也看出来了？”陈默点了一根烟，“他说‘应该’的时候，眼珠子往左看，那是撒谎的毛病。那扇黑漆门八成是他编出来的，江户让他这么说的。”
“那真正的接头人在哪儿？”
“不知道。但刘三肯定知道更多。”陈默吐出一口烟，“今晚先不动他，免得打草惊蛇。明天咱去柳叶巷转一圈，看看那扇黑漆门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就说明刘三在撒谎，江户在给咱下套。”
两人回到住处。
陈默在客厅里又抽了两根烟，把松城的局势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江户给他假线索，目的是让他钻圈套。
山本很可能就藏在松城的某个角落，而江户是山本的嫡系，一定知道山本的下落。
王爷在松城，王爷的目的是破坏松风计划，而松风计划的核心资料现在在他陈默的脑子里。
另外，那日他和酒井抓捕梅姐等人时，去了一趟南城医院，将消息透露给了冯香。
冯香和组织上面的人联络上了，也带来了情报，说是看到了陈默留在花瓶上的手印，找到了机关，拿到了松风计划的文件！
那时候陈默才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来到了松城！
三方势力，三种目的，全都挤在松城这座不大的城市里。
陈默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
越乱的局面，越容易摸鱼。
第二天一早，陈默和酒井去了柳叶巷。
巷子不长，两边都是塌了半截的旧宅，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被雪压得趴在地上。
巷子中段果然有一扇黑漆小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朽木。陈默推了推门，门是从里面闩着的。
“酒井小姐，你退后。”陈默从腰间拔出大菜刀，用刀背在门上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陈默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板应声而开，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旧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连个脚印都没有。
“没人来过。”酒井扫了一眼地面，“至少最近一个月没人来过。”
陈默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把灰，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灰是干的，没有血腥味，也没有火药味。
这间屋子确实很久没人来了。
刘三在撒谎，江户在设局。
那真正的接头人在哪儿？
陈默走出黑漆门，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
巷子南边有一堵矮墙，墙头上积着雪，但有一段雪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砖面。
陈默走过去看了看，墙头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翻墙时蹭的。
他踩着墙边的杂物翻上墙头，往墙外一看，墙外是一条更窄的夹道，夹道尽头通向一条热闹些的街。
“接头人根本没进那扇黑漆门。”陈默从墙上跳下来，“他翻墙走了。刘三要么是没看清，要么是故意说错。不管哪种，江户给咱们的线索都是假的。”
酒井皱起眉，“那咱们怎么查？”
“不查了。”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咱先查江户本人。他在松城干了两年，一定有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咱们得找到他的软肋，让他自己把王爷的消息吐出来。”
两人回到特高课，陈默直接去了江户的办公室。
江户正在看文件，见陈默进来，抬起头，“陈副课长，柳叶巷查得怎么样？”
“查了，那间屋子是空的。”陈默在江户对面坐下，“课长，咱觉得刘三这个人不靠谱。他给的线索有问题。”
江户推了推眼镜，“怎么说？”
“那扇黑漆门后面是一间空屋，地上积了灰，至少一个月没人进去过。刘三说三天前看到有人进去，他要么是眼花了，要么是记错了。”
江户的脸上没什么变化，“线人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你再查查。”
“课长，咱有个想法。”陈默身子往前倾了倾，“王爷能在松城藏这么久，说明他在松城有内应。这个内应很可能就在特高课内部，或者跟特高课有密切关系的人。咱们与其在外面瞎找，不如从内部查起。”
江户的眼神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陈默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从内部查？你有目标吗？”
“还没有。但咱想调阅特高课近的人员档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江户沉默了几秒，“人员档案涉及机密，需要军部的授权。”
“那就算了。”陈默站起身来，“咱再想想别的办法。”
走出江户的办公室，陈默对酒井低声说：“他紧张了。咱说要从内部查的时候，他眼神变了。江户一定掌握了王爷的一部分线索！”
“那为什么不给我们？”酒井问道，“要知道，能够抓到国民党的王牌特务，那可是大功一件啊！通报上去，江户都有可能被调回到冰城。”
“万一江户不愿意回到冰城哩？”
“不愿意回去？”
“不错！”陈默道：“在这里当土皇帝不比在冰城要强？冰城受到的限制太多了。而且现在菊野大佐是冰城特高课的头头，江户回去，当特高课副课长，他愿意吗？他肯定不愿意的！”
“你是说，他可能对抓到王爷不会那么上心？”
“对，不会那么上心！”
陈默道：“咱估计他最近一段时间，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帮助隐藏着的山本对付咱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