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陈默见过!
昨天在巷子口盯刘大麻子的那个瘦高个。
陈默脚步一顿,退到墙角的阴影里,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打人的几个壮汉很快就停了手,把那个年轻人扔在路边,骂骂咧咧地进了烟馆。
被打的年轻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陈默没有跟那帮壮汉,而是跟着那个被打的年轻人。
年轻人走到巷子尽头,拐进了一间破棚子。
陈默等了一会儿,走到棚子门口往里看,那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脸上的血。
“谁?”年轻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陈默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别怕。”
陈默走进棚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递过去,“咱想跟你打听点事。”
年轻人犹豫着接过手帕,按在脸上的伤口上,“你是什么人?”
“外面来的。”陈默蹲下身,与他平视,“刚才打你的那帮人,你认识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从他们烟馆门口过,他们说我撞了他们的客人,就把我拖出来打。这种事在笼寨常有,没什么好说的。”
“那个穿灰短褂脖子后面有黑痣的人,你以前见过吗?”
年轻人想了想,“那个人我倒是见过几次。他好像不是笼寨的人,但经常来,每次都去豹哥那边。”
“去豹哥那边干啥?”
“不知道。不过他跟豹哥手下的一个叫阿贵的走得很近。”年轻人擦了擦脸,“你打听他做什么?”
“随便问问。”陈默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放在年轻人面前,“这钱你拿着,买点药。”
年轻人感激地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出了棚子,直接去找豹哥。
砖楼门口的两个大汉看到他,没有拦,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
陈默上了楼,豹哥正在二楼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碗,“又来了。”
“问你个人。”陈默在对面坐下,“脖子后面有黑痣的那个瘦高个,叫什么名字?”
豹哥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你问他做什么?”
“昨天咱在街上看到他盯刘大麻子。今天又看到他在笼寨里打人。咱想知道他是谁的人。”
豹哥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碗,“那个人叫林三,以前是松城宪兵队的,后来被开除了,就在笼寨里混。他跟江户课长的人有些往来,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
“江户的人?”陈默皱眉。
“对。江户手底下有个副官,林三跟他关系很近。”豹哥看了陈默一眼,“陈副课长,我劝你不要再查下去了。林三背后的人是江户,你查他,等于跟江户作对。在松城,跟江户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咱知道了。”陈默站起身来,“谢了。”
他出了砖楼,在笼寨里又转了转,然后从原路出了笼寨。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酒井还没有回来。
陈默坐在客厅里抽烟,脑子里把今天得到的信息串了一遍。
林三是江户的人,他盯刘大麻子,说明江户在监视刘大麻子。
为什么要监视自己的翻译官?只有一个可能,江户不信任刘大麻子。
为什么不信任?
也许这个人跟王爷有关联。
王爷在松城活动,刘大麻子是特高课的翻译官,能够接触大量机密。如果王爷通过刘大麻子获取情报,那江户监视他就是为了找到王爷。
但江户为什么不直接抓刘大麻子?
答案只有一个:刘大麻子还有利用价值。江户想通过刘大麻子找到王爷,然后再一网打尽。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陈默的一种推断,还没有办法映证!
这一切都建立在王爷在松城的情况下!
若是不在,那一切都错了方向!
不过这个局,很复杂!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酒井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刘大麻子今天没去茶馆。”
“没去?”
“对。我让人在茶馆等着,一直没见他来。”酒井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还有,我今天查了特高课最近的出勤记录。江户手下的副官牧辰,这两天频繁调动人员,在城南和城西都加了暗哨。像是在布一个很大的网。”
“网谁?”
“不清楚。但有一点我能确认。”酒井压低声音,“今天下午,有人去特高课找江户,在江户办公室待了半个时辰。那个人走的时候,我在楼下看到了他的侧脸。那个人的身形,跟冰城特高课被炸死的山本,一模一样。”
陈默手里的烟停住了,半天没吸一口。
“你确定?”
“九成。”酒井的声音很稳,“我在冰城跟了山本那么久,他的走路姿势和侧脸我不会认错。山本真的在松城,而且他跟江户见了面。”
陈默把烟掐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松城的水远比咱们想象得深啊!”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陈默转过身来,“咱们现在掌握的东西太少,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明天你继续盯着特高课,咱再去一趟笼寨。今天在林三那里看到了一个被打的年轻人,那人说林三经常去找豹哥手下的阿贵。阿贵这个人,也许知道更多!至于那个牧辰,咱今天也听到了这个名字,豹哥提到过的一个名字!”
酒井点头,站起身来,“那早点休息。”
……
第二天上午,陈默第三次进了笼寨。
这一次他直奔阿贵的住处。
豹哥手下的阿贵,在笼寨里算是个小头目,管着几条巷子的赌摊和烟馆。
陈默找到他的时候,阿贵正在一间赌摊后面数钱。
这人三十来岁,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
“阿贵?”陈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阿贵抬起头,打量了陈默一眼,“你谁啊?”
“特高课的。”陈默直接亮出身份,“找你打听点事。”
阿贵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特高课的人找我?我就是一个看场子的,能知道什么?”
“林三你认识吧?”陈默盯着他的眼睛,“脖子后面有黑痣的那个。”
阿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认识。以前宪兵队的,后来被开了。他跟我是酒肉朋友,没什么深交。”
“他平时来笼寨都做什么?”
“就是喝酒赌钱。”阿贵低下头继续数钱,“别的没什么。”
陈默看他不肯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咱不白问。你把知道的告诉咱,这钱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