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笼寨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陈默和酒井沿原路返回,棚户区的巷子里比来时更暗了。
边偶尔有蹲着的黑影,但再没有人敢靠上来。
豹哥的人确实收了手。
走了大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出了笼寨的地界,回到城西的大路上。
“先回去吃点东西。”陈默道。
两人找了路边一家小馆子,要了两碗面和两碟小菜。
面端上来,陈默吃得很快,一碗面几口就扒拉完了,又喝了一碗汤。酒井吃得慢,筷子挑着面条,似乎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陈默问。
“豹哥说的那个刘大麻子。”酒井放下筷子,“你想动他,江户恐怕不会置之不理的!”
“要的就是他的插手!”陈默冷笑了两声道:“咱俩不能一直被动挨算计!”
用手背抹了抹嘴,“先盯他几天,看看他平时跟谁来往。明天你去特高课,把刘大麻子的底细摸一遍。咱去街上转转,看看他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再去故意找茬,咱也要让江户明白一件事情,冰城来的,不是水货!”
“杠上了?”
“杠上了!必须的!”
酒井没说话了,又吃了几口面!
两人回到住处,各自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酒井去了特高课,陈默换了身便装出了门。
他先去了特高课旁边的那条街,在街口找了个卖烟的小摊,买了一包烟,顺便跟摊主搭话,“老板,打听个人。特高课有个翻译叫刘大麻子的,平时在哪儿活动?”
摊主是个瘦老头,闻言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刘大麻子啊?那个人在这一带挺有名的。每天早上都来我这儿买烟,然后去街尾的茶馆喝茶,一坐就是一上午。”
“谢了。”
陈默买了两包烟,往街尾的茶馆走。
茶馆不大,两间门面,门口挂着蓝布帘子。
陈默掀帘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附近的买卖人和特高课的中下层人员。
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脸上果然有麻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
一进来,茶馆的伙计就殷勤地迎上去,“刘先生早,老位子给您留着呢。”
刘大麻子点了点头,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
陈默从侧面打量他,这人看起来普通,但眼神很活,坐下之后先扫了一圈茶馆里的人,然后才端起伙计送来的茶喝了一口。
陈默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继续坐着喝茶。
过了一刻钟,刘大麻子喝完了一壶茶,起身离开。
陈默结了账,跟了出去。
刘大麻子沿着街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巷子。
陈默远远地跟着,看他进了一间杂货铺。
过了一会儿,刘大麻子从杂货铺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又朝原路返回。
陈默正要继续跟,忽然注意到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戴着一顶礼帽,正盯着刘大麻子的背影看。
陈默心头一凛,这个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跟他在冰城见过的一个日本特务很像。
他没有惊动那个人,而是退后一步,躲进旁边的店铺门口。那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默记住了那张脸,回到住处时,酒井已经回来了。
“查到什么了?”陈默问。
“刘大麻子本名刘德厚,松城本地人,在特高课做了两年翻译。平时负责翻译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但有一点很奇怪,他虽然只是个翻译,却能自由出入特高课的电报室。这个权限通常只有课长和机要人员才有。”酒井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我从档案里抄下来的。”
陈默接过纸条看了看,“能自由进出电报室,说明江户对他很信任。一个翻译官,凭什么让课长这么信任?”
“只有一个解释。”酒井道,“他是江户的心腹!如果王爷真的在松城,松城特高课掌握王爷线索的话,这个刘大麻子恐怕也知道一些内部的信息!”
“如果江户知道王爷的下落,掌握了那条线,为啥不抓王爷?”陈默皱眉。
“有两种可能。要么王爷的踪迹太隐蔽,江户抓不到。要么江户根本不想抓。”酒井道,“又或者,王爷和江户之间有某种默契。”
“一个国民党的特务,一个特高课的课长,能有啥默契?”陈默反问了一句。
酒井道:“在利益面前,合作都有可能!”
陈默有一点惊讶,才继续道:“今天咱跟了刘大麻子一路。他去了一间杂货铺,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小纸包。咱还看到一个人在巷子口盯他,那人的身形像日本特务。”
“日本特务?”酒井皱眉,“什么样的人?”
“瘦高个,穿深灰棉袍,戴礼帽。走路的时候左肩微低。”陈默回忆着,“咱在冰城的时候,特高课有一个叫野田的翻译官,那个人的身形跟今天见到的这个人很像。”
酒井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江户在菊野那里也有人安插啊!”
“所以咱们得先弄清楚江户真实的目的。”陈默在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明天咱再去笼寨一趟,找豹哥打听那个杂货铺的底细。今天刘大麻子去杂货铺拿的那个纸包,很可能就是传递情报的环节。”
酒井点头,“你去笼寨小心点。豹哥虽然说了不插手,但笼寨里鱼龙混杂,难保没有别人盯着你。”
“咱知道。”陈默点上烟,深吸了一口,“你在特高课继续盯着刘大麻子。他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咱。”
……
第二天,陈默独自去了笼寨。
这次他没有从正街走,而是绕到了笼寨西边的一条土路上,从侧面的缺口摸了进去。笼寨太大,路线太多,正街有人盯,侧面就好得多。
他绕过几片棚户,直接朝豹哥那栋砖楼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陈默拐过巷口,看到一家破旧的烟馆门口围了一群人。
几个壮汉正把一个年轻人从烟馆里拖出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那年轻人抱着头蜷缩着,嘴里喊着“饶命”。
陈默没有多管闲事。
笼寨里的这种事每天都有,管不过来。
他正要绕过去,忽然注意到那几个壮汉中的一个,穿着灰色短褂,腰上别着一把短刀,后颈上有一块很明显的黑痣。